眾人纷纷侧目。
    看向魏忠贤这位內廷新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。
    对於魏忠贤这个人。
    如今朝廷里已经有些传闻,原先那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在新君即位当日,离奇落水而亡,下一任掌印大概率就是这位。
    而皇帝今天竟然已经事先擬好了一道圣旨?
    目光跟隨著魏忠贤移动。
    直至他走出偏殿。
    圣旨是放在文华殿正殿的。
    在等待圣旨取来的时刻。
    殿內虽然一片寂静,可眼神却是四散传递。
    无声的交流,此起彼伏。
    也是趁著这个时候,已经有过几番眼神交流的吏部尚书周嘉謨,在最后一次和刘一燝眼神对视后,悄然站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启奏陛下。”
    “孙詹事在朝多年,如今也为陛下日讲月余,巡抚辽东,才堪此任。但袁应泰巡抚辽东也有时日,任內並无过错。吏部考核,其所任辽东巡抚期间,虽无大功,却有苦劳。”
    “陛下如今用孙詹事巡抚辽东,臣不敢置喙。但朝廷任免官员,歷来以章程而定。袁应泰非过罢官,又该如何安置,若转任不当,岂非是要叫满朝官员视圣人用人以不公。”
    他是吏部尚书。
    有权利说这个话。
    朱由校也由著周嘉謨说完这番话,而后只是淡淡回应:“袁应泰所用新差,朕已有成算。”
    已经有打算了?
    周嘉謨看向刘一燝。
    他之所以开口,全是因为袁应泰乃是东林党人,免掉了辽东巡抚这等要紧位子,已经不可避免,却不能让这样的人在朝中被弄得没有位子坐。
    至於孙承宗?
    当朱由校今天当眾屡屡称呼孙承宗为孙先生的时候。
    不论是刘一燝还是周嘉謨、孙如游等人,心中便已经生出了些许芥蒂。
    刘一燝亦是说道:“不知陛下对袁应泰有何打算?”
    朱由校目光投向这位东林阁臣。
    只见他轻声开口:“自皇祖万历二十四年,西南播州土司杨应龙叛乱,皇祖出兵征討,始有播州之役。而后播州宣慰司,改为遵义、平越二府,分为四川、贵州管辖。”
    “从此四封千里,尽入皇图,尺地一民,尽归王化,三省永无狗吠鸡鸣之警,四海逆折凭山啸泽之奸。”
    朱由校目光肃然。
    他所说的万历三大征播州之役,其实就是一场大明版本的改土归流。
    “然播州杨氏虽平,但西南土司仍多,朝廷愿与之休息与共,而辽东时局艰难,用兵甚多。”
    “为安西南人心,为抚土司安寧,为募土兵援辽,朕欲以湘西南、川东南、滇东北、黔西北並贵州全境,增设诸道巡抚,权知督办治理民政、安抚土司、招募土兵事。”
    殿內传来一阵倒吸凉气声。
    依著皇帝所言,湘西南、川东南、滇东北、黔西北再加上贵州全境,这就是一个能堪比南直隶再加上浙江的偌大地盘。
    朱由校这时候已经眉目含笑道:“袁应泰为官多年,巡抚辽东经年,刘阁老、周尚书、孙尚书无不举荐。朕欲使袁应泰巡抚西南诸道,诸卿以为可否?”
    “陛下!”
    “巡抚诸道,万万不可!”
    方从哲应声抢先出班反对。
    西南五省诸道巡抚,权力尽数掌握在袁应泰一人手中。
    这不是开玩笑嘛!
    如此天大的权柄,是不是往后要送袁应泰一个西南王的雅称了?
    兵部尚书黄嘉善更是直接反驳道:“西南局势並不复杂,繁芜所在全繫於人。袁应泰巡抚辽东,无过並非有功,无功便是无能,何以堪当如此重任,將西南尽数交付於一人之手?”
    “臣反对!”
    “臣也反对!”
    “臣不同意袁应泰巡抚西南五省诸道!”
    隨后,又有户部尚书李汝华、刑部尚书黄克纘、都察院左都御史张问达等人先后出班附议反对。
    朱由校没有出声,只是目光看向刘一燝三人。
    既然都觉得自己苛刻。
    那今天就大方一回。
    西南五省诸道,巡抚大权,尽数交给你们东林党人。
    接。
    还是不接?
    朱由校嘴角含笑。
    刘一燝、周嘉謨、孙如游三人眼神对视。
    见三人还有些犹豫。
    朱由校再次出声:“刘卿,周卿、孙卿,三位爱卿以为,袁应泰是否有此才能,可为西南五省诸道巡抚?”
    “回奏陛下!”
    “臣以为袁应泰可堪此重任!”
    孙如游抢先开口。
    双眼飞快地衝著刘一燝、周嘉謨眨了眨。
    西南五省诸道巡抚大权。
    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机会。
    別管这里面有什么疑点,先拿下位子再说!
    周嘉謨含笑点头:“臣以为袁应泰可以担此重任。”
    隨后刘一燝才开口道:“臣附议,袁应泰调离辽东巡抚,必然要先回京述职,朝廷再授意巡抚西南五省诸道,面授机宜,想来並无大碍。”
    “好!”
    朱由校大手一拍,落在桌案上。
    当刘一燝三人都亲口说可以的时候。
    他只听到有些人掉进坑里的声音。
    西南啊。
    自己要是没记错,要不了多久就会爆发一场震盪天下的大乱。
    奢安之乱!
    这个事现在只有自己知道。
    而这个坑,也是自己亲手为东林党挖的。
    奢安之乱能避免吗?
    奢崇明和安邦彦能不能被收服?
    朱由校现在並不清楚,只能將情况往最坏的方向去做设想和打算。
    那么这件还没发生的事情,就可以成为將东林党在朝旧人埋进去的一个天坑。
    而四川那边可用的官员,出身石柱宣慰司的秦良玉,都是预备。
    自己可以抢在奢安之乱在先下手为强。
    但让袁应泰去西南,无非就是让其背下西南土司早有谋逆之心,而他失察在先的锅,让自己手中掌握大义,而非儘是权谋和算计。
    他目光看向反对袁应泰出任西南五省诸道巡抚的方从哲等人,伸手指向刘一燝三人:“朕即位之初,便有諭令,虽是严沿路加以约束,但並非禁沿路。谋辽之事,尽可奏来,两京一十三省诸事也可畅所欲言。”
    “刘卿在朝多年,身为阁臣,周卿、孙卿分掌吏部、礼部,今日保举袁应泰,朕亦不能轻易断然拒绝。”
    “但……”
    话到嘴边。
    朱由校悄然之间,话锋一转。
    “刘卿,周卿,孙卿。”
    刘一燝、周嘉謨、孙如游三人躬身作揖。
    朱由校沉声道:“朕依三位爱卿保举,將西南五省诸道巡抚之权,託付袁应泰。西南安寧便是有功,募兵援辽,便是有功。但若是诸事未成,而西南有变……”
    话锋陡然一提。
    变得严厉起来。
    刘一燝心中一震:“臣等之过!”
    周嘉謨和孙如游对视一眼,虽然有些奇怪皇帝的话,可一想到东林可以借著袁应泰,拿下巡抚西南五省诸道的大权。
    两人也是躬身一拜。
    “诸事未成,西南有变,臣等保举之过!”
    气氛有些异样。
    刘一燝三人起身,相互看了一眼。
    心中多少是有些猜疑。
    难道西南会將袁应泰折在里面?
    但皇帝也只是要袁应泰確保西南安寧,最要紧的也不过是招募西南土兵援辽,而这事已经做了不少年了。
    如今辽东就有不少客兵,是出自西南。
    应当无大碍。
    只要他们在朝中通力协助,想来袁应泰能做成这件事情。
    那就是大功一件了。
    方从哲等人眉头夹紧,心生忧虑。
    皇帝难道又倾向於东林之人了?
    可朱由校却在拿到刘一燝三人的保证之后,大手一挥。
    “擬旨。”
    “辽东巡抚袁应泰,擢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,领兵部左侍郎衔,任西南五省诸道巡抚,督抚西南安寧、招募土兵援辽事。”
    天子金口一开。
    这事便算是定下来了。
    亦是这时。
    先前出殿取圣旨的魏忠贤,也终於是姍姍来迟。
    “回稟陛下。”
    “圣旨来了!”
    “圣旨取来了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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