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意味深长的注视著徐光启。
    这位大明朝鼎鼎有名的大科学家。
    他没有显露声色。
    只是淡淡开口。
    “准。”
    徐光启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眼皇帝,方才开口应答奏对。
    “臣本东南腐儒,幸列侍从,军旅之事,原非本职。因去岁辽师挫败,臣累疏陈言,蒙神宗皇帝圣恩擢升特遣,委以练兵重任。至今半载有余,略有经歷,方成微薄之言。”
    朱由校眉头微皱。
    大明朝上上下下,哪怕是吵架,都要文縐縐的一箩筐。
    每每奏事,无关紧要的话,更是说都说不完。
    他当即开口:“只说要说的,无关紧要的不必说。”
    徐光启一顿,心中倒是不敢生恼,反倒有些敬佩皇帝的雷厉风行,做事乾脆。
    他重新开口:“陛下圣明,辽东局势,臣亦以为不可谋於一时半会,须得长远思量。若论长足取胜,必当先练士卒体魄,再练营阵式规,若有战车大炮、盔甲器械足数,勤加演练,必成胜兵。”
    “然而自臣奉旨训练新兵以来,初议练兵六万,后减为二万,但多数皆已奉旨出关援辽,仅存七千余人,若再汰撤老弱愚钝者,当下仅存不过三四千人可练。”
    “臣諳晓军火器艺胜於行阵法制,则以臣之见,如今各省送京兵马,大半老弱,小半蠢钝,些许愚弱,皆不可训。而若募兵,月餉甚多,恐朝廷难有开支。”
    “而火器之威,一器胜於一伍,一炮强过一队。募兵月餉一两五,另付军粮,再备刀枪甲冑。而铸造一炮,如弗朗机炮,大炮工本十六两,小炮工本八两。”
    “大炮一门工本不过一员兵丁全年所费,其威却远胜兵丁一员数倍,乃至十数倍。而如火銃等器,工本更低,一桿火銃工本不到九钱银,却可使不甚健壮、不长操练之兵,远胜善御能战之士。”
    徐光启开口一番下来。
    最后说的都是用钱的帐。
    他有些不太確定的看向皇帝,余光扫过在场的一眾阁部大员,有些担心自己的想法,会遭到反对。
    朱由校则是已经面带笑意:“徐詹事的意思,朕明白了。”
    徐光启闻声低头:“臣愚钝,浅薄之言,陛下圣明,立有壮志,不求速胜,臣所进之言,若有一二可为国用,便是臣食禄无愧。”
    朱由校目光扫过在场眾人。
    他当即说道:“甚好!”
    “说的甚好!”
    朱由校再次开口夸讚。
    在场眾人面生异样。
    徐光启则有些激动的抬头看向朱由校,心生期待。
    朱由校稍稍沉默片刻,整理了下思路:“朕登极之初,便詔諭百官,广纳諫言。今日也说过,凡有可助平辽之言,皆可进奏。”
    “徐詹事是担忧地方卫所所调兵马老弱愚钝,堪用之人甚少,兵丁不足,便只能取火器之威,而补军威之弱。士卒所费不少,可若有伤亡,便要重新选调,但火器乃是铁打铜铸,就算有些损坏,也可修补。”
    “可是朕说的这样?”
    朱由校脸上带著一抹笑意,低头定定的看向徐光启。
    火器啊。
    这可是战爭发展史上,必须要走的路。
    难得自己从登极开始,就打开言路,近日又一直反覆显露寻求平辽的法子。
    徐光启这位精通火器之人,总算是和杨嗣昌一样,站了出来。
    而徐光启此刻已经是再无存疑,连连点头:“圣明无过於陛下!陛下说的都对!说的都对!臣便是这个意思!”
    最先上奏的杨嗣昌,这时候也已经抬起头。
    杨嗣昌沉声说道:“陛下,徐詹事所奏铸造火器一事,臣也如此认为。我朝兵马在辽东,与韃奴交战,往往难在野战取胜。即便原本可以野战,但自从萨尔滸大败之后,辽东军心涣散,將士无不畏战。”
    “若是朝廷能取火器之威,而补士卒缺额、军心士气涣散,朝廷便可暂解辽东將士短缺之困,往后亦不必一味只求调兵遣將,做以多取胜的念头。”
    朱由校侧目看向面带喜色的杨嗣昌。
    心中微微一笑。
    “诸卿以为徐詹事说的,借火器之威,补军心將士不足之法,可否成行?”
    身为户部尚书的李汝华,悄无声息的抬头看向工部左侍郎王永光。
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    心中都有些犹豫和无奈。
    选调兵马进京援辽,只需要承担原本就有的粮草军械开支即可,但打造火器,却是要额外增加一笔钱粮工本开支啊。
    李汝华看向朱由校,开口:“陛下……”
    “朕今日有言在先,凡有可助平辽之策,皆纳之。”
    朱由校提声开口,眼角瞥向李汝华。
    统一思想的路。
    是艰难的,也同样漫长。
    给承诺是不够的。
    还得要立典型、树標杆!
    岂容李汝华这个时候开口,和自己说什么户部没有银子,朝廷打造火器耗费很多的话。
    见到皇帝开口打断自己,李汝华微微低头,眉头皱起,深知皇帝此举用意。
    朱由校则是看向杨嗣昌和徐光启二人。
    他脸上带著几分笑意。
    “少詹事徐光启、户部郎中杨嗣昌,进奏平辽之事,一者在谋略,一者在器械,皆为可取之言。”
    “国家正是用人之际,百官也当群策群力,辽东之事十年之期不长,朕既已立誓,便绝不可废。”
    “朕一人之力有短,诸卿合力才可全。”
    说罢。
    朱由校带著期许的看向杨嗣昌、徐光启二人:“即日起,凡辽东军机要务,无论钱粮兵丁、文臣武將,督抚总兵,皆直奏御前。著杨嗣昌、徐光启二人,乾清宫东暖阁行走,参知辽东军机,以备朕咨。”
    借著辽东局势和平辽一事为藉口,將辽东权柄收归御前,这早就在朱由校的谋划之中。
    而今天杨嗣昌和徐光启两人奏事。
    更是给了一个製造出御前军机大臣的机会。
    东暖阁行走,参知军机。
    此等安排一出,殿內响起一片窃议。
    谁都清楚皇帝这两手安排,代表著什么。
    杨嗣昌和徐光启两人,更是心中大为惊讶。
    而朱由校却只是目光深邃的看向方从哲。
    “元辅以为朕这样安排。”
    “是否妥当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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