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合作社分红时,丁学敏特意增加了一项科技应用奖,司马义因为对系统优化的贡献,额外拿到了三千元奖金。
    发奖金那天,司马义拿著红包,手有点抖。
    “丁主任,这……这不该拿。
    我之前还带头抵制……”
    “该拿。
    没有您的经验,系统优化不了这么快。
    经验和科技结合,才是咱们合作社的未来。”
    司马义重重地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    几天后的一个深夜,丁学敏被手机急促的警报声吵醒。
    系统显示,李大壮的5號塘溶氧量正在快速下降,已经跌破红色警戒线。
    他立刻打电话过去,响了七八声才接通。
    “大壮!你塘里缺氧了,赶紧开增氧机!”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李大壮迷迷糊糊的声音:“啊?我看看……哎呀!真浮头了!”
    丁学敏一边往塘区赶,一边在合作社微信群里发通知:“5號塘紧急缺氧,附近的能去帮忙的赶紧去!”
    等他赶到时,已经有五六个人在了。
    增氧机全开,大家正忙著捞浮头螃蟹。
    司马义也在,动作麻利,一看就是老手。
    忙活到凌晨三点,险情终於控制住。
    清点下来,只损失了十几只螃蟹,相比之前司马义那次的损失,已经好了太多。
    李大壮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:“多亏了系统报警,不然等我发现,这一塘蟹起码死一半。”
    司马义递给他一瓶水:“现在知道机器的好了?”
    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    李大壮猛灌几口水,“司马义大叔,您说得对,经验不能丟,但科技也得用。”
    丁学敏从省水產研究所回来那天,特意让技术员小张通知所有养殖户下午开会。
    村会议室里,桌面上摆著两排玻璃缸。
    左边缸里的螃蟹个头明显小一圈,顏色发暗,懒洋洋地趴在缸底。
    右边缸里的螃蟹个大壳亮,在缸里爬来爬去,活力十足。
    “大家看看,左边是咱们现在用的老苗种,养了五个月的样子。
    右边是新改良的雪水一號,同样养了五个月,但生长周期能缩短十五天左右。”
    养殖户们围上来,嘖嘖称奇。
    李大壮眼睛发亮:“丁主任,这新苗子能提前半个月上市?”
    “不止。”
    丁学敏翻开手里的资料,“雪水一號是研究所专门为咱们天山雪水养殖环境培育的,抗病性强,成活率比老苗种高百分之十。
    综合算下来,每亩能增收两成左右。”
    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    增收两成,对农户来说不是小数目。
    老陈推了推老花镜:“丁书记,这新苗子多少钱一尾?”
    丁学敏顿了顿:“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。
    新品种研发花了三年时间,研究所需要回收部分研发成本,所以苗价比现在用的贵三成。”
    “三成?”
    角落里传来库尔班的声音,“丁主任,我们现在用的苗种一尾八毛,贵三成就得一块多。
    一亩塘放两千尾,光苗钱就得多花四五百。”
    库尔班是村里的老养殖户,五十多岁,做事向来求稳。
    他养蟹有个特点,只用自己用惯的老苗种,从不轻易换新。
    丁学敏承认:“是多花四五百,但你们算算,生长周期缩短十五天,能赶在国庆节前上市,那时候蟹价最高。
    而且成活率高,病害少,用药成本也降了。
    综合算下来,增收绝对超过投入。”
    库尔班充满著担心,“帐是这么算,可万一新苗子不適应咱们塘呢?
    万一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毛病呢?养蟹最怕折腾,稳当点好。”
    几个老养殖户纷纷点头。
    司马义咳嗽一声:“库尔班说得也有道理。
    新苗子好不好,得试过才知道。要不先找几户试试,效果好再推广?”
    丁学敏有点著急,“时间不等人。
    研究所那边说了,如果咱们合作社统一採购,能给优惠价。
    但如果分批买,价格下不来。
    而且现在正是投苗季,错过这茬,又得等一年。”
    艾克拜尔·米提举手:“丁书记,苗钱能赊帐吗?一下子多出几千块投入,手头紧啊。”
    “这个我想过了。”
    丁学敏说:“合作社可以垫付一半,剩下的一半从年底分红里扣。
    这样大家压力小点。”
    库尔班还是摇头:“我不用合作社垫钱。
    我就用老苗子,心里踏实。”
    丁学敏儘量耐心,“咱们现在走的是高端品牌路线,品质必须稳定。
    新苗种抗病性强,能减少用药,更符合有机標准。
    从长远看,这是必走的一步。”
    “长远是长远,眼前是眼前。”
    库尔班站起来,“我家里两个娃娃上大学,一年学费生活费好几万。
    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。
    新苗子再好,没见著收益前,我是不敢投这个钱。”
    他说完就走了。
    跟他关係好的几户犹豫了一下,也起身离开。
    最后统计,二十六户养殖户,只有十四户愿意换新苗种,十二户坚持用老苗种。
    李大壮看著登记表嘆气:“丁主任,这怎么办?
    一半换一半不换,到时候螃蟹上市时间不一样,管理也麻烦。”
    “先把愿意换的组织好。
    其他的我再做工作。”
    他没想到的是,库尔班不仅自己不用新苗种,还开始四处活动。
    几天后,小张急急忙忙找到丁学敏,“丁主任,出事了。
    库尔班他们几个,把苗场的旧苗种都囤了!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他们联合了六七户,把三家苗场的旧苗种全包圆了。
    现在市场上老苗种价格涨了三成,还买不著!”
    丁学敏赶到库尔班家时,院子里堆满了充氧袋,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蟹苗。
    “库尔班大叔,您这是干什么?”
    库尔班正在给苗袋加氧,头也不抬:“买苗啊。
    你们要用新苗子,我们用老苗子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    “您这不是普通买苗,是囤积。”
    丁学敏儘量压著火气,“您把市场上的老苗种都买光了,其他想用老苗种的农户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那就用新苗子唄。
    反正您说新苗子好,大家都用新苗子不是挺好?”
    丁学敏明白了。
    库尔班这是用囤积的方法,逼著大家都用老苗种——因为新苗种需要统一採购,而老苗种现在被他垄断了。
    “您把苗子分一些出来,按原价给需要的农户。”
    “凭什么?”
    库尔班笑了,“我花钱买的,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
    丁主任,您管合作社的事就行了,我自家买苗卖苗,您管不著吧?”
    “如果影响到合作社的统一规划,我就得管。”
    丁学敏语气强硬:“库尔班大叔,您这样做,最后损害的是所有人的利益。”
    “我怎么损害大家利益了?”
    库尔班声音也大起来:“我花钱囤苗,承担风险。
    到时候苗子要是死了,我亏钱。
    要是活得好,我卖出去赚点差价,天经地义。”
    “可您把苗价抬高了,增加了大家的养殖成本!”
    “那你们就用新苗子啊!”
    库尔班终於说出了真实想法,“丁主任,您非要推新苗子,不就是因为研究所给您回扣吗?
    什么研发分摊费,说得好听,谁知道钱进了谁口袋?”
    这话像一记闷棍,打得丁学敏头晕目眩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说什么您心里清楚。”
    库尔班转过身继续忙活,“一斤螃蟹您抽成,一尾苗子您也抽成。
    丁学敏,您这主任当得可真划算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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