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头髮花白,穿著朴素,眼神犹豫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    周红梅定了定神,走过去柔声问道:“大妈,您哪儿不舒服?別著急,慢慢说。”
    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她,又低下头,支支吾吾半天,才小声说:“大夫,我……我失眠好多年了,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,就算睡著了也容易醒,白天没精神,浑身乏力,干啥都提不起劲。”
    “那您之前看过吗?用过什么药没有?”周红梅问道。
    “看过西医,开了点安眠药,吃了就能睡著,可我不敢多吃,怕有副作用,也怕依赖上。”
    老太太嘆了口气,“后来听邻居说,中医能治失眠,还不用吃安眠药,我就想来试试,可……可我又怕喝中药。
    听说中药特別苦,而且见效慢,我这年纪大了,身体熬不住,也怕坚持不下来。”
    周红梅心里一喜,这失眠也是她的强项,赶紧劝道:“大妈,您別担心,失眠不一定非要喝中药。
    我可以先给您针灸,针灸不用吃药,也不苦,就扎几个安神的穴位,能帮您疏通经络,调理气血,慢慢就能改善睡眠了。”
    她想起爷爷教她的话,治失眠最重要的是安神,针灸比中药见效更快,还没副作用。
    “针灸?”
    老太太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,“针灸疼不疼啊?我这辈子都没扎过针,看著那细针就害怕。”
    “不疼的大妈,就像蚊子叮一下,我手法轻,保证不让您受罪。”
    周红梅儘量说得温和,“我先给您试试,就扎三个穴位,要是您觉得不舒服,咱们立马停,行不行?”
    老太太琢磨了半天,最后还是摇了摇头,嘆口气:“大夫,谢谢你啊,我还是再回去想想吧,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再说。”
    她说著就站起身,慢慢走出了诊室。
    看著空荡荡的诊室,周红梅心里堵得慌,想去找阿依古丽讲述心里的烦恼,结果看到阿依古丽的办公室门前贴著一张纸,上面写的是新疆文,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中药慎用四个鲜明的字。
    周红梅走到阿依古丽面前,忍不住问:“阿依古丽大夫,你这是啥意思啊?咱们这儿是中医科,怎么还贴这个?”
    “没別的意思,就是提醒患者一声。我妈当年就是喝了所谓的『中药』中毒走的,从那以后,我对这些就信不过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周红梅身上,话说得挺绝:“还有,你要是想教我针灸,就別费那劲了,我不学,也不想沾这些。”
    一句话像盆冷水,把周红梅心里仅存的一点热情全浇凉了。
    她站在那儿,半天说不出话,这一刻,她忽然就理解了那些患者的態度。
    连同为医生的阿依古丽都对中医这么牴触,对自己的专业都没信心,更何况是那些不懂医的普通患者?
    周红梅在心里琢磨著:自己带著爷爷的嘱託,揣著十年的临床经验来援疆,想做点实事,可这第一天就这么不顺,往后的日子可咋过?爷爷当年援疆是不是也遇到过这样的难处?
    第二天,周红梅就揣著个小本子早早来到医院。想到之前诊室里门可罗雀的样子,她知道这个点大概率不会有患者,目光一转,瞥见医院附近的休閒广场已经热闹起来。
    不少老人扎堆坐在长椅上聊天、晒著晨光,还有人慢悠悠地散著步,说说笑笑地挺热闹。
    周红梅心里一动,按她的经验,老人们最关心身体健康,也爱嘮家常,正好趁这个机会普及点中医知识,说不定能打开点局面。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白大褂,笑著走进人群:“大爷大妈们,早上好啊!身子骨都挺硬朗的?平时有没有哪儿疼哪儿酸的?我是旁边医院中医科的大夫,能给大家嘮嘮养生的事儿。”
    老人们大多淳朴,看著这个主动搭话的汉族姑娘,虽然有点好奇,但也没设防。
    “姑娘看著面生啊,刚来这儿的吧?”
    “是啊,閒著也是閒著,聊聊唄!”
    周红梅拉了把椅子坐在中间,跟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嘮起来,从日常饮食说到作息习惯,慢慢把话题往身体状况上引。
    聊了没一会儿,她就发现了规律,这儿的老人几乎都有个通病:关节炎。
    “姑娘,你是不知道,我们这儿气候又干又冷,风一吹跟刀子似的,一到冬天,这腿就疼得钻心!”
    一位大爷皱著眉,脸上满是痛苦,“走一步都费劲,有时候疼得半夜睡不著觉,翻来覆去的,恨不得把腿锯了才好,別提多遭罪了!”
    旁边一个大妈立马凑过来点头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可不是嘛!我这关节炎都十几年了,算是老毛病了。
    西药吃了一箩筐,止痛片、消炎药没断过,针灸也试过几次,可就是反反覆覆的,好不了仨月就又犯了,真是折腾人!”
    “我也是!”
    另一个大爷接话道:“之前听人说贴膏药管用,我买了好几盒,贴得身上一股子药味儿,也没见多大效果,该疼还是疼。”
    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,倒起了苦水,个个脸上都带著难掩的疲惫。
    有的说阴雨天疼得下不了床,有的说因为腿疼没法带孙子,还有的抱怨看病花钱不少,罪却没少受。
    周红梅一边认真听著,一边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下来,心里又惊又喜。关节炎是慢性病,正好是中医的强项啊!
    针灸疏通经络、推拿缓解肌肉紧张,再配合外用的中药膏药调理,坚持一段时间,肯定能明显见效,比单纯吃西药靠谱多了。
    她看著老人们痛苦的样子,之前推广中医碰壁的失落一下子烟消云散,心里燃起了一股劲儿:要是能治好几个典型病例,让大家亲眼看到中医的效果,不愁他们不相信!
    到时候,不仅能帮老人们解除病痛,还能打开中医推广的局面,让当地人慢慢认可中医,这不是一举两得吗?
    周红梅清了清嗓子,语气诚恳地说:“大爷大妈们,你们这关节炎,其实中医调理特別对症。
    我爷爷就是老中医,我跟著他学了好几年,治好了不少跟你们一样的患者。针灸加推拿,再配上专门配的外用膏药,不用吃口服药,副作用小,还能从根上调理,坚持下来就能明显减轻疼痛,甚至不復发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刚才揉膝盖的老大爷就担心起来,“姑娘,你说的是真的?我之前也试过针灸,疼得我直咧嘴,也没见好啊!”
    “就是啊,中医是不是得喝中药啊?那玩意儿太苦了,我可喝不下去!”另一个大妈也跟著质疑。
    周红梅早有准备,笑著解释:“大爷,针灸疼是因为手法不到位,我手法轻,扎的时候就跟蚊子叮一下似的,一点不遭罪。
    而且我不用大家喝中药,主要是针灸、推拿加外用膏药,方便得很,还不耽误你们日常遛弯聊天!”
    她看著大家半信半疑的眼神,接著说:“这样吧,今天我先给大家免费推拿试试,谁愿意先来体验一下?感受感受效果,要是觉得好,咱们再慢慢说调理的事儿,行不行?”
    老人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人主动上前。刚才抱怨针灸疼的老大爷犹豫著说:“免费推拿?那……那我试试?”
    周红梅立马点头,笑著说:“大爷,您坐好,放鬆点,我给您揉揉膝盖和腿,一会儿您就知道舒服不舒服了!”
    她一边说著,一边挽起袖子,双手在老大爷的膝盖周围轻轻按揉起来,力道由轻到重,精准地落在穴位上。
    推拿了没几分钟,老大爷就舒服地嘆了口气:“哎?姑娘,你这手法可以啊。揉著暖洋洋的,疼得地方好像真轻了点!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其他老人都来了兴趣,纷纷围了过来,眼神里的质疑少了些,多了几分期待。
    周红梅心里暗暗高兴,看来这广场科普没白来,中医推广的第一步,总算有了点眉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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