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熙哭了一会儿,眼泪把傅璟珩胸前的衣襟都浸湿了一小片。
    她抽抽搭搭地抬起脸,见傅璟珩沉著脸不说话,小声问:“夫君……你怎么不说话?”
    傅璟珩嘆了口气,手指轻轻梳理著她散乱的头髮,声音里满是无奈:“朕还能说什么?你都铁了心不走,朕说再多,你也听不进去。”
    姜锦熙靠在他怀里,手指无意识地绞著他的衣角,没吭声。
    “今日你也跟著走了一路,该知道行军路上有多不容易。”傅璟珩声音低下来,试图跟她讲道理,“连沐浴都不方便,只能偷偷摸摸去溪边擦洗。晚上睡的是硬地,吃的是乾粮。这还只是个开始,越往北走,条件越艰苦。你回宫好好养著,没多少日子朕就回来了,非要跟著受这份罪?”
    姜锦熙听出来了,这是硬的不行,转成来软的了,她知道傅璟珩是心疼她,怕她吃苦,可她既然来了,就没打算回去。
    她像做错事的孩子,把脸埋在他胸口,闷声说:“我知道路上辛苦……我也知道自己不该偷偷跟来……可是……”
    她抬起头,眼睛还红著,睫毛湿漉漉的,眼神却倔强:“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嘛……”
    傅璟珩被她这话噎得一时无言。好个知错不改,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耐著性子继续讲道理:“熙熙,朕不是不让你跟著,是担心你。战场上刀剑无眼,万一伤著你怎么办?你身子才养好没多久,这么长途跋涉,要是累病了怎么办?你让朕怎么放心?”
    “我会小心的。”姜锦熙小声说,“我不乱跑,就待在你身边。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,绝对不添乱。”
    傅璟珩摇摇头,觉得她还是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。
    他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:“军营里全是男人,你一个女子混在其中,不方便的!还有,行军路上条件艰苦,你今日走了一天,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,你受得了吗?”
    他絮絮叨叨说了快一刻钟。
    从军规军纪说到战场危险,从生活艰苦说到她身子娇弱,方方面面都讲到了,苦口婆心。
    姜锦熙听著,偶尔点点头,可眼神里的倔强一点没少。
    等他说完了,她眨了眨眼,小声问:“夫君说完了吗?”
    傅璟珩看她这反应,就知道自己说了半天,她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    他有些泄气,又有些无奈,最后试探著问:“熙熙乖一点,朕明日送你回宫,好不好?”
    “不要!”姜锦熙想都没想就拒绝,声音脆生生的。
    傅璟珩彻底没招了。
    这个臭熙熙,真是软硬不吃!他抱著她,脑子里飞快想著还能用什么办法让她回去。
    正想著,轮到怀里的熙熙发力了。
    姜锦熙把脑袋往他怀里又扎了扎,声音带了哭腔,软软糯糯的:“夫君……你不爱熙熙了……熙熙是要与夫君做同生共死的夫妻的。可夫君就是想赶我走……”
    她抽了抽鼻子,声音更委屈了:“夫君觉得我不能吃苦,可我为了夫君,就算一步一步走到北寧,我也是要去的。虽然我走了一日,脚都快走断了……夫君也不体贴我,还教训我……我现在已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……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她抬起头,眼泪汪汪地看著他,睫毛上还掛著泪珠,看著可怜极了:“但我还是最爱夫君,要和夫君一道的。”
    说完,又把脸埋回去,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得那叫一个伤心。
    傅璟珩听著,心里那点坚持一点点瓦解了。
    不得不说,姜锦熙这撒娇加卖惨的本事,真是炉火纯青,每一句话都戳在他心窝上,让他又心疼又无奈。
    他原来总以为熙熙是个娇气的,受不得半点苦。风吹大点都要喊冷,太阳晒点都要喊热。
    可为了他,为了他誒!她竟然能忍著脚疼走这么远,能混在男人堆里吃乾粮睡硬地。这份心意,他怎么能不感动?
    罢了罢了。
    傅璟珩在心里嘆了口气。要跟著便跟著吧,大不了他多费些心,把人放在眼前看紧了,就像她说的,同生共死。
    若有人想伤害熙熙,便要先取他的性命。
    他抬手,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,语气软了下来:“好了好了,乖乖的,不哭了。”
    姜锦熙抬起泪眼看他,眼睛还红红的。
    “那……朕先不送你回去了。”傅璟珩说,声音温和了许多,“再让你跟两日好了,若是觉得难受不自在,咱们再说回去的事,行不行?”
    姜锦熙眼睛一亮,赶紧点头:“行!”
    那变脸速度,快得傅璟珩都愣了。他看她这模样,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:“小戏精,刚才还哭得那么伤心。”
    姜锦熙嘿嘿笑了,往他怀里蹭了蹭。
    傅璟珩把她放下来,让她在榻上坐好。
    他转身去取了个食盒过来,打开,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,桂花糕、绿豆酥、还有她爱吃的栗子糕。
    “先吃点东西。”他把食盒放到她怀里,“走了那么久路,肯定饿坏了。”
    姜锦熙接过食盒,惊讶地问:“夫君,你怎么知道熙熙还饿肚子呢?”
    傅璟珩瞥她一眼,语气里带著宠溺:“朕还不知道你?士兵们行军路上吃的都是乾粮,你会吃?”
    姜锦熙睫毛上还掛著泪珠,却嘿嘿笑了,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……我还是吃了几口的……”
    “好~那熙熙是个乖孩子,知道不能把自己饿死。”傅璟珩顺著她的话说。
    他蹲下身,去脱她的鞋袜。
    姜锦熙“哎呦”一声,身子缩了缩。
    傅璟珩动作一顿,抬头看她:“疼?”
    “有点……”姜锦熙小声说。
    傅璟珩放轻了动作,小心地脱下她的鞋。鞋子是军靴,又硬又重,脱下来时,她脚踝处已经磨红了。
    他又去脱袜子,袜子和脚底的血泡黏在了一起,他轻轻一扯,姜锦熙就疼得直抽气。
    “別动。”傅璟珩按住她的腿,仔细查看。
    脚底的情况比他想像的还严重。
    磨出了四五个血泡,大的有铜钱那么大,小的也有黄豆大小,有两个已经破了,血肉模糊,和袜子黏在一起,周围皮肤红肿,有些地方还渗著血丝。
    傅璟珩脸色沉了下来。
    姜锦熙看出他的担忧,怕他反悔不让她跟著了,赶紧说:“其实……其实不疼的,我还可以走……”
    话没说完,傅璟珩已经起身去拿药箱。他取出一罐药膏,又拿了乾净的布巾和温水,还提了盏灯过来,凑近了仔细看。
    他重新蹲下,用温水浸湿布巾,轻轻擦拭她脚上的伤口。动作已经很轻了,可布巾碰到破皮的地方,姜锦熙还是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乖,忍一忍。”傅璟珩声音放柔,手稳稳地托著她的脚踝,“上了药就好了。”
    药膏是清凉止痛的,涂上去应该会舒服些,他用手指沾了点药膏,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。
    刚碰到,姜锦熙又“哎呦”了一声。
    傅璟珩抬头看她,她咬著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要掉不掉的。他放轻了动作,一边涂药一边轻轻吹气:“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    傅璟珩仔细地给她每个伤口都涂上药膏,又用乾净的布条包扎好。
    整个过程,姜锦熙咬著嘴唇,一声不吭。
    傅璟珩起身,在她身边坐下,把她搂进怀里。
    姜锦熙靠在他肩上,忽然想起什么,小声说:“夫君……我今日出了一身汗,可不可以给我擦擦?刚才在溪边,还没擦完就被发现了……”
    傅璟珩哪有不依的,摸了摸她的头:“你在这等著,朕去打水。”
    他起身出了营帐,不多时端著一盆温水回来,水里还放了块乾净的布巾,是他自己的。
    走进营帐时,他看见姜锦熙手里还拿著半块栗子糕,人却已经靠在榻上睡著了。
    她闭著眼睛,睫毛上还沾著泪珠,嘴角还沾著点心屑,看著又可怜又可爱。
    傅璟珩走过去,轻轻拿走她手里的半块糕点,放在一旁。
    她累坏了,走了那么多路,脚还伤成那样,能撑到现在才睡,已经不容易了。
    他把水盆放在榻边,轻轻解开她的衣裳。
    中衣是刚才换上的他的衣服,很大,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,他小心地脱下来,用布巾浸了温水,给她擦拭身子。
    她身上確实沾了不少尘土,肩膀、后背被盔甲磨出了红痕,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,傅璟珩看著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    他动作很轻,一点一点擦去她身上的灰尘和汗渍。
    擦到后面时,他还仔细检查了一下臀上的伤,倒是不重,他当时也没用力,微微红,不用上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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