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明瑞铁青著脸回到驛馆,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吞噬。
    今日在朝堂之上,他身为北寧太子,但南靖人可没给他一点面子!
    割地、赔款、留质,这些虽在预料之中,但傅璟珩那毫不留情的態度,以及对他献妹提议的直接拒绝,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扇在他的脸上。
    他刚踏进房门,早已等候多时的姜锦月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,脸上带著希冀和几分自以为是的娇羞。
    “皇兄,怎么样了?南靖皇帝他……是不是答应让我……”
    她话未说完,姜明瑞积压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,猛地抬手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一个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姜锦月脸上!
    姜锦月被打得踉蹌几步,跌坐在地,捂著脸颊,彻底懵了。
    火辣辣的疼痛袭来,她不敢再多说什么,立刻做小伏低跪在地上。
    姜明瑞生性暴躁狠毒,即便是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,也从未有过多少温情。
    此刻他眼神阴鷙,指著姜锦月骂道:“没用的东西!还有脸问?你昨日舞跳得那般卖力,却连傅璟珩一个正眼都没换来,本王何至於今日在朝堂上如此丟人现眼!”
    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    姜锦月深知这位兄长的脾性,嚇得浑身发抖,捂著脸低声啜泣,不敢反驳。
    “哭?就知道哭!”
    姜明瑞愈发烦躁,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。
    “本王告诉你,现在给你两条路!要么,你想办法让傅璟珩纳了你,哪怕是个最低等的嬪妾也行,只要能让他鬆口,少赔些城池银两,也可以!要么,你就给本王想办法把那些被俘的將领救出来!若是这两件事一件都办不成……”
    他阴冷地盯著姜锦月,声音如同毒蛇吐信。
    “回去之后,你就乖乖给本王嫁给西边那个戎狄的老酋长!他可是快六十了,儿子都比你大!正好用你去换些战马兵器!”
    “不要!皇兄!我不要嫁去戎狄!”
    姜锦月嚇得魂飞魄散,扑过去抱住姜明瑞的腿,涕泪横流。
    嫁给那个行將就木、野蛮粗鲁的老头子,还不如让她死了痛快!
    在极度的恐惧和慌乱中,她脑中灵光一闪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    姜锦月急忙喊道:“有办法!有办法!皇兄,姜锦熙!我们可以找姜锦熙帮忙!”
    姜明瑞蹙眉,用力甩开她:“姜锦熙?她如今是傅璟珩的贵妃,与我们北寧早已断了联繫,凭什么帮我们?”
    姜锦月跪爬著上前,急切地说:“皇兄你忘了?过几日就是南靖的重阳节,按惯例宫中会设宴。傅璟珩不是允我们多留些时日吗?”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可以去参加后宫宴会!到时候一定能见到姜锦熙!我……我去找她!让她在南靖皇帝面前吹吹枕边风,到时候將我纳进后宫,还、还能放了俘虏!”
    姜明瑞眯起眼睛,审视著跪在地上的妹妹,似乎在权衡这个计划的可行性。
    如今他们確实没有更好的门路。
    他冷哼一声:“你最好能说动她。若是办砸了……”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。
    姜锦月连忙磕头:“我一定尽力!一定尽力!”
    “滚起来吧!”姜明瑞不耐烦地挥挥手。
    姜锦月哆哆嗦嗦地站起身,脸上还带著清晰的五指印。
    姜明瑞在房间里踱了几步,阴沉的目光闪烁不定。
    他忽然停下,看向姜锦月:“光求她恐怕不够。你可还记得,姜锦熙当年在北寧时,可有什么把柄,或者特別在意的人或事?手里捏著点东西,才好办事。”
    姜锦月蹙眉仔细回想。
    姜锦熙父母早亡,是个孤女,在北寧早已没什么亲近的族人可以威胁了。
    她苦思冥想:“啊!我想起来了!当年姜锦熙在宫里的时候,好像和……和姜明谦关係不错!我记得当时和亲的旨意下来,姜明谦还跑去父皇寢宫外跪了一夜求情呢!为此还被父皇狠狠责罚了一顿!”
    “姜明谦?”姜明瑞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    他向来瞧不起这个出身低微、性子温吞的庶出弟弟,这次让他来南靖为质子就有他的手笔。
    但此刻,这倒像是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。
    他不再理会姜锦月,径直走出房间,来到隔壁姜明谦的房间。
    他甚至没敲门,直接推门而入。
    姜明谦正坐在窗边看书,见到姜明瑞闯进来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隨即起身,依礼道:“太子殿下。”
    姜明瑞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,开门见山。
    “本太子问你,你与那姜锦熙,如今可还有联繫?”
    姜明谦心中警觉,面色平静地摇头:“並无联繫。自锦熙妹妹远嫁南靖,臣弟便再未与她有过往来。”
    “是吗?”
    姜明瑞冷笑一声,显然不信。
    “本太子听说,你们当年感情甚篤?她如今在南靖后宫颇为得宠,你若是能给她传个信,让她在傅璟珩面前为我们北寧说几句话,尤其是关於释放战俘之事,岂不是大功一件?”
    姜明谦垂眸,掩去眼底的厌恶。
    他深知姜明瑞和姜锦月兄妹的品性,找上锦熙绝无好事。
    他依旧坚持道:“太子殿下说笑了。臣弟人微言轻,与贵妃娘娘更是早已形同陌路,如何能传信?此事,还请太子殿下另寻他法吧。”
    “姜明谦!”
    姜明瑞见他油盐不进,怒火再次被点燃。
    “你別给脸不要脸!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?一个送来当质子的废物!本太子让你办事,是看得起你!”
    姜明谦依旧垂首不语,姿態谦卑,脊背却挺得笔直,带著一股无声的抵抗。
    姜明瑞见他这般模样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想起今日在朝堂上受的屈辱,一股邪火全撒在了姜明谦身上。
    他猛地抬脚,狠狠踹在姜明谦的腹部!
    “呃!”
    姜明谦闷哼一声,猝不及防之下被踹倒在地,手中的书册也散落一地。
    姜明瑞还不解气,又上前踢了几脚,嘴里骂骂咧咧。
    “没用的东西!跟你那卑贱的娘一样下贱!帮不上忙就滚远点!”
    姜明谦蜷缩著身体,双手紧紧握拳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但他始终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声求饶或呻吟。
    他知道,反抗只会招来更疯狂的殴打。
    他必须忍,不能给锦熙妹妹增添任何麻烦。
    直到姜明瑞打累了,喘著粗气停下,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骂了句“废物!”这才摔门而去。
    姜明谦躺在地上,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支撑著坐起身。
    他擦去嘴角的血跡,整理好凌乱的衣袍,眼神一片沉寂的冰凉。
    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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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与此同时,皇宫,未央宫內。
    皇后楚云微正悠閒地品著茶。
    她虽深处后宫,但自有消息渠道,早已听闻了今日前朝和谈的大致情况。
    “哦?陛下直接拒绝了北寧献上嫡公主和亲的提议?”
    楚云微放下茶盏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    昨日宴席上,她可是看得分明,姜锦熙与那位北寧嫡公主之间,气氛可算不上融洽。
    贴身宫女弦月低声回道:“是,娘娘。听说北寧太子脸色很是难看呢。”
    坐在下首的柳妃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,柔声开口道:“娘娘,过几日便是重阳宫宴了。依臣妾看,那位北寧嫡公主如今还在京中,娘娘何不以中宫之名,给她发一张请帖,邀她入宫赴宴,也好让她与寧贵妃……姐妹好好敘旧?”
    楚云微闻言,看向柳絮儿,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    姜锦熙如今风头太盛,陛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    若能借这位北寧公主的手,给姜锦熙添点堵,製造些麻烦,她们乐见其成。
    就算不成,看看热闹也是好的。
    楚云微微微頷首,脸上恢復了那副温婉端庄的笑容。
    “柳妃妹妹所言极是。远来是客,本宫身为皇后,理当尽地主之谊。弦月,去,以本宫的名义,给北寧嫡公主送一张重阳宫宴的请帖。”
    “是,娘娘。”弦月领命而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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