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雅琴受所谓“新思想”影响,不知深浅地以为勇敢追求爱情无可厚非!
    但杨老爷子与杨国宏夫妇却是心里透亮……
    在这个年代,一旦被扣上“乱搞男女关係”的帽子,其结果就是不但名声尽毁,而且连工作都很可能不保。
    加之方才老太太情绪失控,在院子里大闹了一场!
    他们闭著眼都能想到,接下来杨雅琴会被多少流言蜚语淹没。
    这种事情,他们自己是根本没法解释清楚的!
    可这事儿偏偏又是错在杨雅琴,陈大山没反过来指责她插足家庭已是万幸。
    杨老爷子他们哪里还有脸面,让陈大山帮忙出面澄清?
    而现在,陈大山却是在外面“委屈吧啦”地,主动跟院子里的邻居解释:“我那天原本是打算找杨叔借钱应个急的,结果来的时候就只有杨雅琴同志在家!”
    “后来又因为过年,耽误到今天才来还钱,他们还以为我是骗人家小姑娘的钱……”
    “媳妇儿,你看我这么解释成不?”
    “这事儿真不赖我,咱家的钱都是你管,是你说过完年来还,顺便给杨叔一家拜年的……”
    “疼疼疼,我错了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!”
    听到院子里传来的阵阵鬨笑,杨老爷子一家如释重负!
    再看到屋里陪著笑脸的贺振东,杨老爷子和杨国宏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。
    陈大山去给贺振东拜年,感谢他的救命之恩,贺振东虽然是感动不已,却也没有想得太深。
    可他带著贺振东一起,来杨家拜年这事儿,对於杨老爷子和杨国宏父子二人来说,却是有著更深的感触。
    官场中人,最忌讳的就是撇开中间人!
    任何时候,任何事情,都不能把中间人撇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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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没必要,吃相也太难看!
    人家帮你牵线搭桥,结果你却越过中间人,撇开人家去搭上线!
    如此没有分寸,如此不念旧情,以后还有谁还会帮你?
    杨老爷子和杨国宏两人,以前对陈大山充其量也只是带著几分感激,带著几分欣赏而已!
    而经过了今天这两件事以后,他们却是打心底里认可了他,甚至是將他摆到了与自己平等的位置看待!
    不过……
    看著在他们面前显得十分侷促的贺振东,再看到摆在桌上的那包七叶胆,父子两个又忍不住同时摇了摇头!
    这是时代的局限!
    按照现在的人的观念,工人最光荣,干部最体面,个体户是最不受待见的!
    小商小贩的,多丟人?
    陈大山对搞个体经营的事儿这么上心,实在是让杨老爷子和杨国宏父子二人难以认同!
    可他一个农村户口,窝在那深山里,除了这个,还能有啥別的出路?
    靠在地里刨食,不是更没前途?
    可惜了!
    也难怪雅琴替他不值!
    多好的孩子呀?
    若是能有个城镇户口,能够呆在城里……
    这种认知局限,不止是杨家父子二人有!
    赵慧兰也是一样!
    此刻,在周围邻居面前演了一场戏的陈大山,正带著她在县委大院里漫无目的地閒逛。
    刚避开人群,赵慧兰便红著眼眶拽住了他:“你……你刚才干嘛把话说得那么绝,一点后路都不给自个儿留?”
    “以你的本事,若是能到城里,端上铁饭碗……”
    “打住!”陈大山脸色一沉,“媳妇儿,你这话啥意思?这种事还需要留啥后路?”
    “杨雅琴是不是跟你说啥了?要你跟我离婚?”
    “让你把我让给她,然后让我拿到城镇户口,端上铁饭碗?”
    眼见妻子目光躲闪地不答话,他眼中一阵冒火,转身就往杨家走:“我这就找她去!”
    “亏得我还以为她是年纪小才犯的糊涂,还在想著法子帮她保名声!”
    “跟你说这种话,破坏咱俩的感情,可不仅仅是犯糊涂,而是真正的人品败坏!”
    “家里有人当官又咋啦?”
    “敢让我日子过不好,我就让她也过不下去……”
    赵慧兰焦急地抱住他,脱口喊道:“陈大山,你真打算一辈子困在山里吗?”
    “你自己也说过,城里各方面的条件都要比山里好,机会也更多……”
    陈大山骤然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她时,已是满脸怒色:“你在说啥屁话?”
    这是他重生以来,第一次朝赵慧兰发火。
    此时的他,看向赵慧兰的目光,满满都是失望:“想要走出大山,就得拋妻弃子,去当畜生?”
    “赵慧兰,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?”
    “咱俩好不容易走到现在,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顺了,就因为一个啥都不懂的小丫头说了几句閒话,你就打算把我撇开了?”
    “咱俩的感情,就这么经不起考验?”
    赵慧兰被他眼中的失望刺得眼眶发烫,忽然鬆开手后退半步,背靠著一旁的砖墙缓缓顿在了地上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    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你能过得更好……”
    陈大微微一愣,哭笑不得地蹲在了她的面前,伸手颳了刮她那冻得通红的鼻尖:“傻媳妇儿!”
    “日子过得好不好,不是看在哪儿过,而是要看跟谁一起过啊!”
    “只要跟你在一起,哪怕是吃糠咽菜,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幸福!”
    “可要是换一个人,就算是日子过得再好,对我来说也跟坐牢没啥区別!”
    他顺手搂住赵慧兰,声音虽然不大,语气却是极为坚定:“媳妇儿,我把刚才的话,再跟你说一遍!”
    “我的一颗心,早就被你占满了!”
    “我这一生,就只会有你一个妻子!”
    “以前没有,以后也绝不会对其他別的女人,有任何非分之想!”
    “若是有一天,你真的狠下心来离开了我,那我可能……就只能一死了之了!”
    赵慧兰脸色一变,连忙抬手捂住了她的嘴:“大过年的,不许说这种话,你一定要好好的,一定要长命百岁……”
    陈大山温柔地握住她的手,佯装生气道:“那你还敢胡思乱想?”
    “往后你要是还敢说今天这种浑话,我就死给你看!”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赵慧兰就再次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:“大山,你……你咋就这么傻啊!”
    在这个年代,铁饭碗的概念,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了!
    赵慧兰始终认为是自己耽误了陈大山,对他满怀著愧疚!
    这一刻,她虽然没再想著离开陈大山,成全他和杨雅琴,却是在另一件事上再次下定了决心。
    一定要想办法,让他成为城里人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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