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正街的喧囂依旧,像是把整个江北的燥热都塞进了这条狭窄的巷弄里。
    魏武手里攥著那五张皱巴巴的大团结,指尖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油污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。那是昨晚在那四个黑漆棺材旁赚来的卖命钱,烫手得很。
    他穿过拥挤的人潮,在那张熟悉的摺叠桌前停下。
    瞎子李正翘著二郎腿,手里捏著半个吃剩的烧饼,墨镜后的眼睛半开半合,像是在打盹,又像是在听风。
    “啪。”
    魏武把那五十块钱拍在桌上,没说话,只是拉过一张马扎坐下,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灌进喉咙,压下那股从昨晚就开始在心头盘旋的邪火。
    “钱上有尸气。”瞎子李鼻子动了动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,连手里的烧饼都放下了,“你小子,昨晚去碰那行的买卖了?”
    魏武也不瞒著,压低声音把昨晚码头上的见闻,那四个沉得像铅块的黑箱子,还有那诡异的抓挠声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    听著听著,瞎子李的脸就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,难看得要命。
    “那是走阴货。”
    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过路的游魂:“箱子里装的確实是古尸,但不是一般的乾尸,是用苗疆秘药泡过的铁尸。这玩意儿刀枪不入,力大无穷,专门运到南方卖给那些心术不正的富商,或是镇宅或是炼邪药。”
    说到这,瞎子李突然伸出手,死死抓住魏武的手腕,语气森冷:“魏小子,你卷进大麻烦了。那伙穿黑雨衣的,是排教底下的分支,叫赶尸门。”
    “他们看上你,不是看你力气大,是看中你这一身童子功练出来的纯阳气血!在他们眼里,你就是个上好的尸扛子——专门用来背尸体、餵尸气的活祭品!”
    魏武听得心头火起。
    “活祭品?把我当电池用?”
    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娘。这操蛋的世道,想老老实实凭力气吃饭都难,非得逼著人往绝路上走。前世他窝囊了一辈子,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活一次,这帮神神鬼鬼的玩意儿还想把他当猪獴?
    “想拿我炼尸,那得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好,別崩了一嘴牙。”
    魏武甩开瞎子李的手,眼神里透著股狠劲:“瞎子,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我现在只会蛮力和庄稼把式,遇到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只能等死。有没有什么法子,能让我在大祸临头前,把这身板再练硬点?”
    瞎子李沉默了许久,嘆了口气。
    他在那个油腻的布包里摸索了半天,最后掏出一本只有半个巴掌大、书页泛黄髮脆的残破线装书,隨手扔给了魏武。
    “水经注残卷。”
    魏武接过一看,封面上只有半个字,字跡古拙,透著股沧桑气。
    “別看了,不是酈道元写的那本地理书。”
    瞎子李重新躺回躺椅上,有些意兴阑珊,“这是江湖术士根据水势悟出来的练气血法门。你既然住在江边,守著这万里长江,那就是守著一座金山。你的皮膜虽然紧实,但还不够坚韧,挡不住阴气,也挡不住刀兵。去吧,用这江水,把自己练成一块铁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入夜,江风如刀。
    这是一处位於江滩下游的无名回水湾。此时正值枯水期,大片的河滩裸露在外,淤泥和乱石交错,散发著一股浓重的腥臭味。
    江水漆黑,像是一锅化不开的墨汁,在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光。
    魏武站在岸边,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。寒风一吹,那一身精悍的肌肉本能地收缩,鸡皮疙瘩起了一身。
    “真他妈冷啊……”
    他哆哆嗦嗦地骂了一句,心里那个想要钻进热被窝的小人正在疯狂打滚。但这念头刚起,就被他一脚踹飞。
    想活命,就得对自己狠。
    “噗通。”
    魏武深吸一口气,一步踏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中。
    水温极低,简直像是无数根冰针在同时扎刺著皮肤。那种冷,不是停留在表皮,而是顺著毛孔往骨髓里钻,瞬间就能让人手脚麻木。
    他咬著牙,一直走到水没过胸口的位置,才停下脚步。
    这里是回水湾的中心,水流湍急,暗流涌动。巨大的水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从四面八方挤压著他的胸腔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。
    “哼——哈!”
    魏武强行运起马三教的吐纳法,双脚如树根般死死扣住江底的淤泥,摆出了一个古怪的桩架。
    按照那本残卷上的法门,他要把自己想像成一块横在江底千年的顽石。
    水流不断衝击著他的身体,带来巨大的阻力,也带来了持续不断的拍打。
    起初,魏武被冲得东倒西歪,好几次差点失去平衡栽进水里,呛了好几口带著泥沙的腥水。
    但他没退。
    “来啊!没吃饭吗!”
    他在心里对著这滔滔江水怒吼。他闭上眼,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皮肤和肌肉的颤动上。
    每一次水流的衝击,他都要控制肌肉进行极其微小的震颤来卸力。这种对抗,不再是简单的蛮力,而是一种对身体细微之处的绝对掌控。
    渐渐地,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。
    体內的气血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,被迫加快了流转速度。那种哼哈二气在胸腹间迴荡,竟然隱隱与周围的水流声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。
    就像是打铁。
    江水是锤,身体是铁,意志是火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魏武感觉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烫,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刺痛感,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撑开,贪婪地吞吐著江水中的精气。
    一个小时后。
    魏武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爬上了岸。
    此时的他,浑身皮肤通红,冒著腾腾热气,活像是一只刚出锅的煮熟大虾。虽然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,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皮膜似乎变得更加紧致,那种韧性,是以前靠死练根本达不到的。
    “这罪没白受。”
    魏武咧嘴一笑,正准备去抓放在石头上的衣服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他的脚底板像是踩到了什么硬物,硌得生疼。
    “什么玩意儿?”
    他皱著眉,弯腰在那堆腥臭的淤泥里摸索了一下。
    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金属。
    魏武將那东西抠了出来,借著惨澹的月光凑近一看。
    那是一枚残缺的铜钱。
    铜钱已经被江水腐蚀得满是绿锈,边缘残缺不全,但依稀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跡。
    那字跡古朴苍劲,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王霸之气。
    魏武用大拇指擦去上面的泥垢,瞳孔微微一缩。
    那上面刻著两个模糊的字——
    “洪武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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