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洛心中有些恍惚,但这一切,似乎又理所当然。
    天月派建立一千五百载,天月祖师也活了不止一千五百载,这么漫长的时间,仅仅依靠一个所谓的,空洞的『復兴明月宫』的梦想,似乎並不足以让她坚持如此之久。
    事实上,也確实是如此,天月祖师所希望的,是重回过去的美好,这份美好存在於明月宫治下,於是被冠以了『復兴明月宫』的名字,但究其根本,她想要的,並非是所谓『明月宫』的名號,而是她心中的,属於明月宫治下的美好。
    恰恰是因为经过时间的淬炼,经过岁月的打磨,才让这份美好愈发耀眼,也才能让她继续坚持。
    她愿意为这份曾经的纯粹付诸一切,包括她的忠诚。
    天月真人说话时很平静,她抬手,一道似有似无的青烟被她拿在手中,递向唐洛。
    这是,她的命魂。
    命烛,以一缕血脉气息为基,可用於观测其人的生死,追踪其方位。
    命魂则要简单得多,修者性命交融之魂魄,可用於操纵其人之生死。
    天月祖师奉上命魂,就是告诉唐洛,她的诚心。
    再没有比生死更能够体现诚心与否的东西了,我愿意交託我的生死,你自不必怀疑我的忠诚。
    唐洛其实见过相类的產物,那便是小黑的兽环,那便是自命魂之术中所研究出的一类法器,但命魂显然更加高端。
    唐洛看著天月真人,他其实很难相信,仅仅是因为明月宫的承认,天月真人这位金丹,甚至有望元神的强者便愿意效忠,但命魂在此,他很难不相信,这或许也是某种意义上明月宫遗產。
    但唐洛轻轻一推,將那缕命魂推回了天月真人的手中,他摇了摇头:“祖师,何至於此,天月派收留我,便是对我有大恩,光復明月宫,既是你的理想,也是天月眾人之理想。
    我不会推辞。”
    言罢,唐洛看向肩上的月兔:“你方才说,此中有七关,但为何,我只看见六尊祖师塑像?这第七关究竟在何处?”
    月兔摇了摇头,长耳朵晃了晃,它道:“你需把第六关过了,我才能说,这是我曾经的老主人所制订下的规则,我不能违背。”
    月兔说著,唐洛也没犹豫,踏步上前,触摸了第六尊的祖师塑像之中,这一次,他让对面出了手,那位秀美的女子出手,但功法却有些出乎唐洛的预料。
    “《感天应地成仙法》?”
    唐洛心中一震,面前的女子抬手,天地如潮般滚动向前,弹压自己。
    唐洛挥煞成刃,一刀斩出,却被如潮般的天地之力压制,消解。
    一战数十合,唐洛以他阴阳五行俱全的玄天弥罗真煞,面对此女居然只是小优,而未胜利。
    比起同修《感天应地成仙法》的秦瓶儿,这人要强上太多,她的整体力量其实並未强出秦瓶儿多少,但在运用上,便同秦瓶儿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,哪怕是唐洛,仅仅依靠玄天弥罗真煞,竟然也感觉到些许的吃力。
    当然,这其中也有唐洛想要更了解此法的原因,后续也可用之教导秦瓶儿。
    当唐洛动用全力,阵道催动,罡煞齐鸣,对方便再一次拜服在他的力量之下。
    在绝对的实力方面,他还是超越对手太多。
    这时,他却並未如同此前一般,离开此处,而空旷的承月台中,月兔也忽然在眼前显现。
    “这是?”唐洛看著眼前的月兔,皱起了眉头。
    月兔並未看著唐洛,而是抬头,看向承月台唯一的光芒来源,那处,月的倒映:“你知道,明月宫是怎么覆灭的吗?”
    唐洛摇了摇头,其实这个疑惑也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,不仅仅是明月宫,还有煌日宫,这对日月宫殿的覆灭处处透露著蹊蹺。
    这並不是前世那般,没有超凡的世界,此世,强者能够强大到真正让世界都按照他们的规则运行。
    远的不说,就说他见过的,天月祖师,她所创建的天月派,就是为了復兴明月宫而生的,所有天月派內的强者都知道这一点,她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改造著天月派,让天月派按照自己喜欢的模样生长。
    她喜欢团结友爱,勠力同心的明月宫,於是天月派也足够的团结友爱,勠力同心。
    这便是强者的意义。
    而曾经的明月宫,要比这要强大更多,更多更多,天月真人不过金丹,而明月宫的最强者,却是元神之上的道君!
    甚至,还不止一尊,甚至,还拥有至少一尊道器。
    除非所有元神之上的强者一夕暴毙,否则,唐洛很难想像,明月宫究竟要如何覆灭,哪怕是要覆灭,也应该有诸多的遗留。
    就好似日出五国,便是煌日宫分裂后的產物。
    月兔的声音似乎变得沧桑,它平淡的说起往事:“方才同你交战的那位,是明月宫內最后一位道君,是明月宫不世出的天骄,身怀玲瓏心,所修的《感天应地成仙法》更是天下至强。
    她號称北境皎月,不世神女,哪怕是整个北境,她亦有显赫威名,在天机阁的北境潜龙榜上,她名列第十四,是整个明月宫有史以来的最高。
    明月宫的祖师都觉得,她会带领明月宫走向下一个巔峰,她会成就一个更辉煌的明月宫。
    然后,她爱上了一位男子,她自述是爱。
    那是比她还要天才的一位男子,他们两情相悦,明月宫向来不禁婚娶,並未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。
    但愈天才者,愈能闯祸,愈要往前,便愈容易开罪强者。
    而那一次,他开罪的,是他开罪不起的势力。
    就连论及名號,都会引来灾殃的强大势力。
    他们派出人来追杀男子,明月宫没有出手,也不敢出手。
    但女子出手了,理所当然的,没有任何意义,甚至连累了明月宫。
    一个眼神,一夕丧命,明月宫內所有道君,真君,尽数死绝,乃至是金丹真人,也死伤大半。
    明月宫自此,分崩离析。
    我欲要出手,却没有反抗之力,祂一个眼神,我那承月而生,號称万古不磨的躯体便崩碎泰半。
    老主人寻到一线生机,她让我主动连结,镇压这条空间裂缝,以获取祂的留手。
    祂也確实留手,我不曾彻底崩坏,灵智尚存,成为明月宫仅剩的传承之物。”
    唐洛听著,没有多言,心中有些讶异,却也有些恍然。
    他的理论並没有错,强者就是能够肆无忌惮的改变这个世界,只不过,在这次的交战中,明月宫並不是那个强者。
    所以,它覆灭了。
    它做错了什么吗?其实並没有,难道爱情有错吗?女子也並未让明月宫祖师一同出手,只不过,女子不够强,还连累了出身之地。
    她唯一错的,就是不够强,若是够强,便不会如此。
    月兔顿了顿,隨后说道:“所谓第七关,便是那人的眼神,一缕目光。
    我核心名曰『承月珠』,只有取回『承月珠』,才能发挥我全部的力量。
    祂的目光至今存留在我的承月珠內,也即天穹之上的,圆月內最中心的地界中。”
    月兔眸向天穹,圆月隱隱变得虚幻,露出最中心处,散放光华的宝珠。
    “这让我难以动用全力,並且也限制著我的力量。
    你需要在目光之下,將承月主给褫夺回来。”
    忽地,天穹之上的圆月,好似靠近了些许,距离宝珠更远了些,一缕月光自圆月之上照彻唐洛躯体。
    唐洛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好似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所灌注,变得强韧许多。
    “此为明月宫这两千载岁月中所积累的月华之力,可修復你的一切创伤。
    在你去褫夺权柄,重掌承月珠时时,它会持续不断的修復著你的躯体,直到你彻底夺回权柄,亦或者,死去。”
    “死去?”
    月兔頷首:“是的,死去。
    我必须告诉你,这是会死的,月华之力再强,也需要你自己接纳,催动,它才能进行修復,此之谓『不墮於心』。
    『不墮於心,方存於世』。
    而你一旦放弃生的希望,『墮於心』,月华之力便再也无法修復你的躯体,你便会死去。
    我不愿骗你,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    而此刻,在他的眸中,道果之树的第五层,又一枚道果绽放出光彩,仿若实质的耀紫之雾回束成线,开始朝自己身体环绕,连接。
    【道果:澄澈菩提业(五层)】
    【求取任务:自『道尊』眸下得存,取回承月珠,彻掌明月宫】
    【澄澈菩提业:澄澈见我,可证菩提业】
    唐洛並未在意道果,而是看向其中的那个名字。
    『道尊』?
    是那个强大存在的名字吗?明月宫知道他的名字吗?
    “你知道那人的名字吗?”唐洛看向月兔,月兔摇了摇头:“老主人死前,將一切都抹去了,他还告诉我,若是以后有人慾要光復明月宫,让我告诉他,不必復仇。
    我想,那人大概已经强大到,名字也是一种力量。
    不过你放心,这次的试炼其实没有你想像中艰难,说到底,那人其实並非刻意要覆灭明月宫,那不过是祂的一个念头,一缕目光,只要你道心稳固,便可自其中取回权柄。
    並且明月宫內也会给予你支持,只要你道心不墮,明月宫內的力量就会一直支撑到胜利那一刻。
    於你而言,只需要不墮於心,则无以言败。”
    唐洛摇了摇头,唐洛看向月兔,轻问道:“此关,应当不看修为境界吧。”
    月兔此刻身上的灵光突然黯淡了一顺,隨即,也轻轻点头:“是的。”
    想也知道,几位祖师塑像之所以会根据闯关者改变力量的层级,完全是因为他们是想要磨礪弟子,而非杀死弟子。
    但那人不同,他並不是某位祖师,他是覆灭明月宫的人。
    他既然覆灭了明月宫,那他余下的力量,也不会刻意的减弱,以让自己受到磨礪,闯过则活,不过则死,无论是谁都一样。
    所以,此关,事实上应由天月祖师前来,她道心想比唐洛,要坚定太多。
    但月兔没有选择天月祖师,是不能?还是,不愿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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