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时。
    修女们就已经开始咏唱咒语,开始运作这个由圣母像组成的新仪器。
    由於蕾拉是直接开马车驶进来的。
    她下车的位置,就距离圣母像很近。
    这种距离,是会被马上检测出魔女身份的啊!
    江维尔立马把手伸进了怀里,准备掏出燧发手枪,想直接给那圣母像来一枪。
    “你该不会觉得你又稳贏了吧?”
    看见江维尔无端端站起来,费尔南多忽然带著笑意说出了这句话。
    他们两个都坐在临时搭建的裁判席上,离得很近。
    这话。
    让江维尔迟疑了一下。
    ……什么意思?
    而就是这一迟疑,那修女们也咏唱完毕了,圣母像底下的魔液也忽然开始流动。
    仪器,激活了。
    江维尔嚇得立马掏出了燧发手枪。
    但就在他刚准备抬手对准圣母像之际。
    他却忽然发现。
    圣母像,並没有任何异样。
    而蕾拉也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不远处。
    “维尔,你好坏,为什么不让我来看审判,还让人家小姑娘拦著我~!”
    蕾拉双手搂著米儿,像两朵花儿一样,走了过来。
    江维尔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。
    而是满脸困惑地看著面前五六米外的圣母像。
    ……为什么,没有跟上次那个十字架一样,指向蕾拉呢?
    “看什么呢?咦,这次的仪器怎么这么漂亮,弄了个圣母像出来!”蕾拉走到江维尔身后,单手放在他背上。
    闻著身后传来的芳香以及推背的柔软感,江维尔也是一下子回过神来。
    “我也是感觉很漂亮……”
    “对了,你怎么过来了,我……”江维尔故意朝费尔南多瞥了一眼。
    以此误导蕾拉,想表达自己拦住她不来的原因,在这里不方便说。
    蕾拉也是一下子明白了。
    她朝著费尔南多嫌弃地看了看。
    “怕他作甚!老不死的!哼!”
    见忽悠成功,江维尔也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他的注意力回到了米儿身上。
    此时的少女正满脸羞红,头脑空白,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,三观遭受震撼一般。
    “蕾拉,你对米儿做什么了?为什么她这样……?”
    这话,让蕾拉一下子坏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我啊……只不过给她看了看我內衣的大小,然后跟她科普了一下丰胸的技巧而已~!”
    “小姑娘就一下子害羞了起来~!”
    “就这还想拦住我~!呵呵呵~!”
    江维尔有些想笑了。
    这就纯粹是大姐姐拿捏小妹妹的把戏啊……
    单纯的少女的確会一下子手足无措羞涩难堪的啊。
    跟蕾拉解释完,江维尔的注意力便回到了案子上。
    他看著此时底下魔液剧烈流动,上面圣母像则依旧安静的仪器。
    ……蕾拉离得这么近,为什么没出现什么显示?
    江维尔低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费尔南多。
    看著他脸上诡异的笑容。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。
    ……这个由圣母像组成的仪器,和上次那个不一样!
    这次这个,教会绝对做了手脚!
    “押嫌疑犯上来!”负责指挥现场的罗德忽然喊道。
    圣骑士团的人立马將那个中年男人抬到了圣母像面前的魔法阵当中。
    紧接著。
    圣母像好像中了邪一样,双眼流血,还剧烈抖动了起来。
    “看,仪器显灵了!他,就是被魔女蛊惑的人!”周围的修女宣布道。
    这一出。
    不光是陪审团,就连围观在周围的市民们也喧譁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圣母流下了血泪!?”
    “这次是真的了!这个人绝对就是被魔女蛊惑了!”
    “杀了他!杀了他!”
    在周围阵阵吵闹声的衬托下,费尔南多主教也站了起来。
    他对著江维尔冷笑道:“正义的法官大人,罪证確凿,宣判吧!”
    江维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    这次的仪器跟上次那个根本不一样!
    虽然他也希望蕾拉不是魔女……但两个仪器检查差別这么大,肯定有问题!
    这次这个,就是费尔南多故意用来噁心自己的!
    那个中年男人绝对只是颅內发病,根本就不是被什么魔女蛊惑!
    这就是费尔南多对上次吃瘪的反击!
    看著费尔南多脸上那由皱纹堆积起来的得意表情,江维尔愈发觉得噁心。
    虽然对蕾拉没有暴露的事情感到庆幸。
    但教会这不就纯纯构陷人吗?!
    “主教大人,这些人的生命就不是命吗?你为了一口气就草菅人命,你良心不痛?”江维尔轻声质问道。
    费尔南多转过身去,无所谓地耸耸肩。
    “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    “审判魔女可不止是你的事情,那也是我们教会的职责!”
    “现在,你该宣判了吧?”
    陪审团那边,已经清一色地给予了最终的刑罚判定。
    ——那便是教会驱魔所用的火刑。
    江维尔又不是畜生。
    明知道会错杀无辜的情况下,怎么可能同意这个判决?
    他先尝试跟陪审团的人说明了一下情况。
    “我觉得一次检测还不够,我觉得应该用回上次那个玻璃器皿的仪器再试试!”
    但江维尔的话,陪审团的人觉得完全没必要。
    特別是陪审团当中的那个修女代表,更是直接讥讽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教会的仪器都一样的,都是可以用於驱魔的,子爵大人对教会这么没信心的吗?”
    在她的起鬨之下,陪审团一直认为没必要。
    他们认定了这个结果,並不打算更改判决。
    更何况……就算再检测一次,教会完全可以弄一个跟上次的差不多的来继续糊弄的啊……
    这种情况,江维尔根本无可奈何。
    该死的海洋法系,陪审团一旦认定的结果,法官並没有权力去更改。
    看见江维尔在做无用功,费尔南多脸上的笑容更甚了。
    见状,江维尔对著他喊道:
    “我会上诉!我要上报给西灵河事务委员会!”
    西灵河事务委员会是凯尔帝国总管新大陆殖民地的最高机构。
    “隨便!”费尔南多自信地喊道。
    隨即。
    江维尔便整理好文件,让人送给了作为新大陆11个殖民地首府的幣城。
    但。
    魔女审判属於教会性质的案件,上诉的结果也是自动递给了新大陆最高教廷审理。
    费尔南多自然清楚这个结果,他早就打点好了关係。
    江维尔的上诉直接被驳回了。
    处以火刑的判决,依旧。
    这可把江维尔给气坏了。
    啪!
    他將上诉驳回的文件拍在了法院的书桌上。
    “混帐东西!”江维尔感到噁心。
    就在他思索该怎么处理的时候,米儿忽然急匆匆跑了进来。
    “大人,镇子內又有一起告发案!”
    “教会的人,已经抓捕起来了,准备明天继续举行检测仪式!”
    “又来?!”
    江维尔都傻眼了。
    他傻眼的不是因为告发案的频繁,而是因为教会的行动力。
    居然直接就逮捕加进行检测了?!
    江维尔一想到费尔南多那张全是皱纹的脸,他就能想像到……
    那老傢伙肯定是故意的……
    真特么噁心。
    “走,去监狱看看,看看这次是什么情况?”
    江维尔拿起风衣和礼帽,就起身离开。
    他连手杖都忘记拿了。
    米儿急忙跟上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来到监狱后。
    刚一进去,江维尔就看见了一阵求饶声。
    “放过我,我才不是什么魔女!”
    “我只是在巷子里面接客,那个男人不给钱,他诬陷我!”
    一个虽然衣著朴素简陋,却故意展露事业线的女人在对著圣骑士团的人疯狂求饶。
    一旁站著的修女则是面露嫌弃。
    “噁心,像你这种对著男人諂媚奉承的傢伙,就该去死!”
    “我也要生活的啊!我家里还有几个孩子!”
    “饿死算了!”
    “你算什么修女啊?!”
    “闭嘴!”
    两个女人互相爭论著。
    江维尔走进来的一瞬间,他们便停止了爭论。
    “切!”修女白了白眼,便扭著腰慢慢离开。
    江维尔看了一眼她。
    ……现在教会的人对自己这个子爵。
    简直毫无礼数。
    不过,他也没有心情去理会,现在的他更想看看这个被告发的女人是什么情况。
    米儿走进牢房內,检测了一下这个女人。
    江维尔在一旁看著。
    “两位大人,我是无辜的啊!”
    “我真的是无辜的!”
    “是那个男人他不肯给钱……我还要回家做饭呢……”
    女人嚎啕大哭著。
    由於江维尔之前证明了爱莲的清白,再加上处置了流氓民兵连的名声,现在在她眼里,江维尔就是个救世主。
    “我们会努力的!”米儿对著她保证道。
    江维尔都不需要走近看,都可以確定,这个女人……哪是什么魔女……
    要是鸡都算魔女的话……那魔女还挺多的啊……
    在离开牢房后,米儿不停回头看向里面的哭声,她眉头紧蹙,满脸难受。
    “大人……我真觉得她是无辜的……”
    “我清楚。”江维尔也很烦恼。
    ……但,自己该怎么向陪审团证明?
    教会的权威还是太大了。
    特別是他们拿出的圣跡……自己又该如何证明圣跡的真偽?
    次日。
    果不其然。
    在当眾检测的环节当中。
    这个女人被直接“证实”为了魔女。
    为了让江维尔闭嘴,费尔南多甚至又用了个全新的仪器,这次是一个由水晶球为核心组成的。
    直接在女人面前亮起了红光。
    “我是无辜的!我才不是魔女!救我!救救我!”
    她用著哀求的眼神看向米儿和江维尔。
    米儿眉头都皱了起来,看著女人哭泣哀求的样子,她心里难受得很。
    “子爵大人,这次你还上诉吗?”费尔南多笑道。
    “为什么不?”
    “哈哈哈哈,那你继续!”
    当然,上诉的结果自然是失败。
    魔女审判的案件全都归新大陆总教廷负责。
    这种地方……费尔南多作为一个老牌主教,在其中当然人脉甚广。
    江维尔的上诉就像是个笑话。
    此后一个星期。
    又发生了两起魔女告发案。
    一个是喝醉了酒的老人,因为睡在了大街上,被圣骑士团的人当眾抓走,指控为被魔女蛊惑了。
    另一个是刚刚死了老公的妇女,她是被亲戚联合举报为魔女的。
    ……很明显是这些人想吃绝户。
    教会全都在第二天很自觉地举办了检测仪式。
    像是为了故意噁心江维尔一样。
    教会居然又拿出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仪器。
    似乎在嘲讽江维尔那一句“换个仪器”的话。
    甚至还用了一个跟第一次用的玻璃器皿十字架一模一样的仪器。
    但效果却完全不一样,就算蕾拉也在现场,这个十字架也还是对准了那个寡妇。
    “我才不是魔女,为什么要这样对我!?为什么?!”
    寡妇被圣骑士团拖走之时,哭得梨花带雨。
    蕾拉看著她,脸上的表情也难受至极。
    同为寡妇,她感觉可以共情到对方。
    她下意识抓住了江维尔的袖口。
    “维尔……”
    寡妇被圣骑士团拖走的过程中,她忽然挣脱了开来,小跑两步,直接抓住了在一旁站著的米儿的小腿。
    “你说过会帮我的!你说过的!”
    米儿整个人都懵了。
    她不自觉地摇起头来。
    她完全不知所措。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看著被圣骑士团的人强拉硬拽,看著那寡妇的手从自己小腿上一点点脱离。
    米儿的心感觉在滴血。
    她看向江维尔想表达自己的无助。
    但她却看见了坐在江维尔身边,那正面露邪笑的费尔南多。
    费尔南多脸上全都是得意的笑容。
    他看著一旁蕾拉难受的表情,他变得更加得意了。
    “子爵大人,驱魔可是我们的天职啊!”
    “子爵大人,你还上诉吗?”
    “子爵大人,你要是坚持不签字也没用啊,在陪审团同意的情况下,你不签字,时间到了我们也可以行刑的啊~!”
    江维尔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他。
    但如他所说。
    江维尔一直坚持不签字,但到了一个月后,陪审团可以直接上诉,由新大陆最高法院直接签字,直接跳过江维尔。
    这种情况下。
    江维尔根本没办法。
    似乎是为了更进一步噁心江维尔。
    费尔南多让那四个人在同一时间,在同一地点,一起进行火刑。
    四人被绑在了並列的四个十字架上。
    下面堆满了薪柴。
    在费尔南多一声令下之下,大火被瞬间点燃。
    “啊啊啊啊……”
    “救我,救我!!!”
    “我是无辜的!我是无辜的!”
    “米儿大人,救我!救我!”
    这些人哭喊了起来。
    他们的叫声让大火显得更加猛烈。
    周围的市民纷纷起鬨。
    “烧死魔女!”
    “烧得好!”
    “魔女都该死!!!”
    看著这些人一点一点被烧成黑炭,一点一点失去挣扎之力。
    站在火堆前的米儿直接哭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大人……大人……他们真的是魔女吗?为什么我觉得不是啊……”少女哭泣著。
    江维尔看著面前的火焰。
    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指挥信徒一起祷告的费尔南多。
    费尔南多甚至还舞动了起来。
    他那红衣主教的袍子在火焰的热浪中升腾飘动。
    他和江维尔互看了一眼。
    江维尔没有说话,转身便离开了。
    独留下米儿在原地哭泣,给被烧死的人做真正意义上的祷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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