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饭啦——!都別聊了!”
    纪如的声音从餐厅传来,带著一股子热腾腾的喜气。
    长长的餐桌上,此刻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。
    松鼠桂鱼炸得金黄酥脆,淋上了红亮的酱汁;老鸭汤燉得奶白醇厚,散发著浓郁的香气;还有沈闻璟爱吃的糖醋小排、清炒虾仁……每一道菜都是纪如亲自盯著火候,恨不得把满汉全席都搬到这张桌子上。
    眾人落座。
    商伯远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著那个刚得的顾景舟紫砂壶,怎么看怎么喜欢,甚至有点捨不得放下筷子去吃饭。
    “老商!吃饭了!那个壶能当饭吃啊?”纪如瞪了他一眼,“赶紧收起来,別给碰坏了。”
    商伯远这才依依不捨地叫来管家,千叮嚀万嘱咐地让人把壶放好,这才清了清嗓子,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:“咳,那什么……寻星啊,既然来了,就別客气。把这儿当自己家,多吃点。”
    “谢谢伯父。”谢寻星礼貌地頷首。
    这顿饭吃得,竟然意外的和谐。
    原本商伯远和纪如心里是有些打鼓的。
    毕竟谢家在京市也是如雷贯耳的存在。
    哪怕他们现在身在a市,生意场上的事儿也是互通的。
    谢建城那只老狐狸手段狠辣,谢承言那个“混世魔王”更是出了名的难搞。
    至於这个二儿子谢寻星……
    之前只听说他放著好好的家业不继承,跑去娱乐圈闯荡,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还混成了影帝。
    虽然名气大,成名已久,但在老一辈传统商人的眼里,总觉得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出来的人,多少带著点浮躁和虚假。
    更何况,这还是在恋综节目里认识的。
    老两口虽然每天守著直播看,看著屏幕里谢寻星对自家儿子嘘寒问暖、体贴入微,心里感动是感动,但关了电视,夜深人静的时候,心里也难免犯嘀咕。
    这……会不会是剧本?
    会不会是那种为了收视率、为了炒cp而演出来的“深情”?
    毕竟现在的综艺节目,全是剪辑,全是营销,真的假的谁说得清?万一自家这刚找回来的小儿子被人骗了感情,那他们得多心疼?
    但现在,这颗悬著的心,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。
    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。
    就比如现在。
    沈闻璟正低头跟一只大闸蟹作斗爭。
    他有些笨拙地想用蟹八件,但显然不太熟练,眉心微微蹙著,一副要把螃蟹壳给瞪穿的架势。
    谢寻星正在跟商伯远聊著最近的股市走向,话语得体,见解独到,哄得老爷子频频点头。
    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    他极其自然地拿过沈闻璟面前那只拆了一半的螃蟹,也没打断跟老爷子的对话,手指灵活地使用工具,三两下就剔出了完整的蟹腿肉和蟹黄,放进了沈闻璟的小碟子里。
    甚至还顺手把沈闻璟嘴角的酱汁给擦了。
    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刻意的展示,仿佛这就是他做过千百遍的本能。
    沈闻璟也接受得理所当然,夹起蟹肉就吃,眉眼弯弯地冲谢寻星笑了一下。
    那个笑容,软乎乎的,毫无防备。
    纪如坐在对面,看著这一幕,心里的那点疑虑也彻底散了个乾净。
    这要也是演的,那这谢寻星別拿影帝了,直接拿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吧。
    “寻星啊。”纪如越看越满意,语气也越发慈爱,“这蟹寒,你別光顾著给他剥,你自己也吃。还有这个汤,多喝点。”
    “谢谢伯母,我不累。”谢寻星笑著应道,“闻璟喜欢吃,但他嫌麻烦。我顺手的事。”
    商悸坐在一旁,慢条斯理地喝著汤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。
    谢家的两个儿子,虽然性格迥异,但那种偏执和护短的劲儿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    只不过谢承言是那种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张扬,而谢寻星,则是润物细无声的渗透。
    都是狠角色。
    饭后,一家人移步到客厅喝茶。
    水果切好了端上来,电视里放著不痛不痒的新闻联播。
    商伯远端著茶杯,看著坐在沙发上逗猫的沈闻璟,眼神里满是感慨。
    这孩子,长得真像他奶奶。
    当年老太太还在世的时候,那是出了名的美人,也是出了名的才女,画得一手好丹青。只可惜走得早。
    如今看著闻璟,不仅样貌隨了老太太,连这骨子里的艺术细胞都遗传了个十成十。
    人是冷清清的,像那山巔上的一捧雪,看著不好接近。
    但实际上,只要你给他一点点温度,他就会化成最温柔的水。
    很乖。
    真的很乖。
    这么乖的孩子,刚找回来还没捂热乎呢,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人给拐跑了?
    商伯远放下茶杯,清了清嗓子,看向正给沈闻璟餵水果的谢寻星。
    满意归满意。
    但这並不代表他就同意让这小子现在就把人带走。
    “寻星啊。”商伯远开口,语气里带著点作为岳父的威严,“你是个好孩子,我们也都看在眼里。你对闻璟的好,我们不瞎,心里有数。”
    谢寻星立刻放下水果叉,坐直身子,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:“伯父您说。”
    “咱们两家,也算是门当户对。你在京市,我们在a市,虽然有点距离,但现在的交通也方便。”商伯远斟酌著词句,“你们年轻人的感情,我们做父母的不想过多干涉。只要你们好,我们也就放心了。”
    说到这儿,他话锋一转。
    “不过——”
    这个转折,让客厅里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点。
    沈闻璟抬起头,有些紧张地看向父亲。
    商伯远看了一眼儿子那担忧的小眼神,心里更酸了,硬著头皮继续说道:“不过闻璟这孩子,流落在外这么多年,吃了太多苦。我们做父母的,亏欠他太多了。”
    纪如在旁边听著拿著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    “我们才刚刚把他找回来。”商伯远嘆了口气,语气变得格外诚恳,甚至带著点恳求,“还没来得及好好补偿他,还没来得及让他在这个家里好好住上一段日子,感受一下家的温暖。”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商伯远看著谢寻星,“这孩子我们老两口,想多陪陪他。你们的事儿,我们不拦著,但也別急著就把人往京市带。能不能……让我们先把这缺了二十来年的亲情,稍微补一补?”
    这番话,说得推心置腹,合情合理。
    没有任何刁难,只有一个父亲最朴素、最卑微的愿望。
    沈闻璟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抱枕。
    他看向谢寻星。
    谢寻星笑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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