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舒窈还舒舒服服钻在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,界江边防站哨所的战士们已经被一声响亮的哨音从睡梦中唤醒。
    沈仲越从被窝里一跃而起,飞快套上放在被窝里焐热的棉衣棉裤,炕上的没有一个人慢了动作,毕竟这天气,早点套上还能少受些冻。
    沈仲越已经开始扎武装带,他用袖口擦了擦窗户上的雾气,贴在窗户上往外看,冰凉的玻璃让他不自觉齜了齜牙,
    “动作快点,今天雾大能见度低,我们得早点出发。”
    李根生一边跳著提裤子一边哀嚎:
    “副站长,我严重怀疑你没脱棉裤睡觉,你速度咋能那么快呢!”
    李根生在界江岛边防站虽然较沈仲越来说是个“老兵”,实际上他才入伍还不到一年,来边防站也不过才两个月,各方面的技能自然比不过沈仲越这个“老油条”。
    老茂全一边繫著裤带一边抽空伸手呼了李根生的脑袋一巴掌,
    “菜就多练,你这提裤子的速度比我老儿子还不如,小心在外头屙屎冻住屁股蛋子!”
    营房里笑成一片,沈仲越也没忍住弯了弯唇,
    他推开门走了出去,捧起地上的白雪往手上搓,站里的老兵说这样能活血,冻裂的虎口往外渗著血丝,沈仲越却似浑然不觉,又捧起一捧往脸上搓,一张本就生了冻疮的脸这下更是红得发紫。
    灶房里炊事员已经准备好了早饭,冻得梆硬的高粱面窝头,一群人齜牙咧嘴脖子恨不得抻出二里地的把窝头吞下肚,赶紧喝一口还有些温热的水往下顺了顺,
    沈仲越默不作声地把舒窈寄来的红薯干拿了上来,一群人顿时眉开眼笑,拿一块,咬一口,再宝贝地揣进怀里,等巡逻中途休息的时候吃。
    背上武器、步话机,带上巡逻日誌,做好最后的检查,沈仲越带著15人的巡逻小队出发了,踩著没过膝盖的积雪,从哨所往界江岛慢慢挪动。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江面上的浓雾將岛屿罩得密不透风,裹著冰碴子直往人脖子里钻,与往常一样是环岛巡视,不过因为昨天对面的老毛子们刚换了岗,今天巡逻队伍中的氛围明显有了不一样。
    李根生有些紧张,不断重复著指导员教的毛子语,
    立即停止前进,退回本国领土。
    他不停地练习,把沈仲越都给听得耳朵起了茧子,他有些没脾气地纠正著李根生的错误发音。
    李根生一愣,
    “不对啊,指导员就是这么教的。”
    “哦,那是他教错了,我已经听了一个多月你们的错误发音了。”
    沈仲越出生在四十年代,青少年时期恰是两边关係最甜蜜的时候,那会儿京市的学校里都在教毛子语,大街上更是时不时就能碰见毛子国的专家,
    因此,他的毛子语学得还不错。
    李根生挠挠头:
    “还是不对啊,副站长,你之前咋不纠正我们呢?”
    “对面冲咱们喊话咱们听吗?”
    沈仲越反问他。
    这题刘大柱会,他开始抢答:
    “咱们又不越界,他们喊的那些鸟语听屁的听,大不了就干一场。”
    沈仲越又问:
    “咱们喊话对面的听吗?”
    李根生的脸拧成一团:
    “他们根本听不懂人话!让他们不要越界,他们偏要越界!”
    沈仲越呵出一股白气,那不就成了,所以喊什么重要吗?
    话听不懂,手势还能看不懂?表情还能读不懂?
    要不是李根生实在是吵到他的耳朵了,他才懒得纠正。
    穿过界江的江面,前面就是岛边缘的林子,沈仲越一脚踩入雪面,感觉到下方的异常,立刻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,
    队伍顿时静音,警惕地四处散开,呈扇形警戒。
    沈仲越蹲下身子,扒开积雪,一个被他踩中的空罐头旁是一串往岛屿深处延伸的脚印,
    他伸手摸了摸脚印的纹路,
    “是老毛子的皮靴印,他们夜里上岛了,应该是正好错开了一班组巡逻的时间。”
    “格老子的!”
    刘大柱低声骂了一句,
    “这群不要脸的老毛子,天天盯著我们的地盘!”
    沈仲越紧锁眉心:
    “都警惕些,上岛!”
    情况比他们想的还严重,老毛子的装甲车光明正大地横在冰面上,看到他们,各个狞笑著握著棍棒下了车,江那边的老毛子哨所,在初升的太阳中反射出属於望远镜的光。
    老毛子牵在手里的军犬吐著白气狂吠不止,露出猩红的舌头和獠牙,一遍一遍做著爆冲的姿势,
    他们的人数,远多於沈仲越这一边。
    李根生往前踏出一步,喊出刚刚学会的正確的老毛子语言,
    “停止前进,退回本国领土!”
    回应他的,是老毛子狂妄的大笑和猛然鬆开的狗绳。
    “甩棍,护枪!不开第一枪!”
    沈仲越身上的肌肉绷起,眼眸眯起喊出命令,率先冲了出去。
    “李根生,护好步话机,喊一班过来支援!”
    刘大柱也挥著棍子跟在沈仲越身后。
    冰面上顿时乱成一团,沈仲越心里一股邪火,棍子甩得虎虎生威,专往老毛子露出的脸上使,
    他爷爷的,想打他们很久了!
    冰面湿滑,打到最后所有人滚成一团,沈仲越喘著气把身上的两个老毛子蹬开,一棒挥在掉了钢盔的老毛子头上,把被他按在冰上的李根生拎起,
    李根生护著步话机被揍得鼻青脸肿,刚喘了两口气又瞪著眼睛看向沈仲越的身后,
    “小心!”
    沈仲越已经从反光的冰面上看到身后挥著铁棍打来的老毛子,闪身避开后一枪托打在那人的脸上,溅起一串血珠。
    他捡起地上的铁棍扔给李根生,
    “拿著,比咱们的好使。”
    叶爱民领著人过来时,场面已经变得相当凶残,棍棒丟满了冰面,已经到了上嘴的地步,老毛子还想开著车进行撞击,沈仲越跳上去抢夺方向盘,把司机一脚踹了下去,毫不留情地碾上了他的腿。
    见这边来了支援,他们又处於下风,一群鼻青眼肿满脸鲜血的老毛子们立刻脚下打滑地往江对面跑,临走还不忘放狠话。
    一只眼已经肿得睁不开的李根生摇摇晃晃从冰面上爬起来,转了一圈才找到就站在他面前的沈仲越,
    “副站长,他们在喊什么?”
    沈仲越蹭了蹭脸上的血,面无表情:
    “让我们等著。”
    “我去你祖宗的!”
    李根生扯著嗓子喊,
    “来啊,別等著了,现在就来,老子陪你们!”
    “有本事別跑!一群怂蛋!老子打死你们!”
    沈仲越一把揪住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的李根生,
    “行了,別喊了,回哨所。”
    “咚”一声,刚刚还挑衅的人软趴趴倒在地上,
    “副站长,我咋、我咋有些晕呢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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