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窈话音一落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沈江海身上。
    沈江海笑道:
    “你们这是什么眼神?我又不是迂腐的人,只要不给窈窈惹麻烦,能过好日子我还会拒绝不成?”
    一家子都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窈窈,费心了。”
    沈江海轻嘆,看向舒窈的眼神带著感激与钝重的温和。
    沈仲越听著舒窈为家人的种种考虑,心里软得像一汪春水,放在桌上的手堂而皇之地探过去轻轻拢住舒窈的,慢慢收紧,拇指在她的掌心轻轻打圈摩挲。
    沈仲恆和苏知云心如明镜,对视一眼低头偷笑,沈江海和秦淑目光一厉,同时出手,
    “要死啊你!”
    “混帐,放开!你想害了窈窈么?”
    沈仲越左避右闪,就是不松,嘚瑟的意味尽显:
    “爸、妈,窈窈要和我復婚。”
    沈江海和秦淑手上的动作一顿,面上一片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空白,沈仲恆和苏知云也满是惊讶。
    “你们……”
    秦淑看向二人交握的双手,痛心疾首,
    “窈窈你,糊涂啊!”
    “是不是这小子骗你了?男人的嘴,骗人的鬼,没一个好东西!”
    在场的三位男士皆是一噎,全部被秦淑骂了进去。
    “混帐东西!”
    沈江海怒气喷涌,指著沈仲越低声道: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?你还当你自己在部队?”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,一旦和你扯上关係,和我们扯上关係,就会是窈窈和孩子的污点,她们要面临什么样的揣测和恶意你想过吗?”
    沈江海呵斥完沈仲越,又看向舒窈,
    他眼中藏著深深的遗憾,过去的一年,他和秦淑无数次希望小儿子夫妻能够和睦美满,希望他们能和仲恆夫妻一样相互扶持,但这点希望,在沈家出事那天就已经消散,
    泥潭之外的小儿媳和小孙子能一切都好,对他们而言,就是宽慰。
    “窈窈,你还年轻,你这辈子,孩子这辈子,不该烂在我们沈家,”
    “窈窈,你经歷过,更应该知道成分的重要性,云山县的斗爭或许不如京市激烈,但你也看到了,越来越多的城市青年下乡,他们朝气蓬勃,期待著大干一场,云山县受到影响,是迟早的事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沈家还是当初的沈家,你们感情好,淮屿能有一个健康完整的家庭,我们求之不得,”
    “但是窈窈,现在的沈家,只会是你的拖累,是孩子的拖累。”
    “我不知道这混帐和你说了什么,但我必须给你泼一盆冷水,”
    “要是沈家还能有以后,你们那时还有意,我们双手赞同,现在,”
    沈江海缓缓摇头,
    “我不同意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是这小子的花言巧语哄得你一步步为我们打算,窈窈,我在这里向你道歉,是我没教育好他,这份情,我们不能领。”
    沈江海和秦淑皆是面色严肃,看向沈仲越的眼光中都似乎带著火花,仿佛认定是他哄骗无知少女,
    舒窈歪歪脑袋,挣开沈仲越的手,幸灾乐祸看了他一眼,
    “伯父伯母,让你们搬到我那边主要也是为舒庄大队考虑,为我大爷爷考虑,也是赶得巧,正好公社里推广蘑菇种植,不是因为他,你们別有心里负担。”
    “至於其他,我觉得还是让沈仲越和你们解释比较好,毕竟,”
    舒窈微微一顿,不忘给沈仲越挖坑,
    “他也没少瞒我。”
    舒窈说完,起身接过秦淑怀里的沈淮屿,
    “腾牛棚的事我估计这两天就会提出来,我过来得够久了,得回去了。”
    她打完招呼,抱著娃瀟洒离去,徒留沈仲越面对一家子的亲切问候。
    另一边舒振华也刚接收完这个让他惊掉下巴的消息,他消化了半天,梦游般问崔喜凤,
    “你说这事儿,振中知道不?”
    崔喜凤信誓旦旦:
    “指定是知道的,不然哪有这么巧,沈家就下放到咱们这儿了?”
    “老头子,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,背地里多照应照应,好歹也是亲家,我看么么儿出的主意就不错,既能让沈家合情合理地搬出牛棚,堵住那群知青的嘴,又对集体有益,”
    “这事儿你可得办好了。”
    “別忘了你孙子做的那不要脸的事,你再不好好表现,不说么么儿对你有意见,我都不想跟你睡一个屋。”
    “我办事,你放心,既然和么么儿是一家人,那就好办多了。”
    “实话跟你说,我原本还想让沈家那两个娃娃过来咱家和胜友一起住的,”
    “大人不好安排,小孩子总好办,又有救命的恩情在,那些没孩子的人家,就是抬头看看樑上的野猪肉,也不会说什么。”
    “现在好了,大人小孩儿都不会受冻,”
    “要我说,么么儿这脑袋瓜子,就是灵!”
    舒振华和崔喜凤过了这么多年,哪里不知道她的软肋在哪儿,果然一夸么么儿,老婆子脸上就笑开了花,
    “那是,我家喜莲从小就聪明,么么儿是隨了她奶奶。”
    见老婆子脸上有了笑模样,舒振华也咧了咧嘴,像是又看到当初带著妹妹一路逃荒的小姑娘,自己剪了一头狗啃了似的短髮,凶悍得像村头阿满叔家养的那条大狼犬,却把妹妹照顾得像模像样,头上还扎著一根红绳子。
    甚至敲开他家的门,都只是为了给身后的妹妹討一点吃的。
    么么儿其实长得不像喜凤,也不太像明念,而是像她那个爹,但这个孩子却是喜凤唯一留给他家老婆子的念想,
    即使这些年她远在京市,老婆子也时时刻刻念著。
    正屋里气氛温馨,厨房里的田淑芬却忧心忡忡,
    “明忠,我刚刚在堂屋外听到爹说要把老二喊过来,你说这是要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这心怦怦乱跳,总感觉不太对。”
    舒明忠沉默地烧柴,田淑芬心里起了火,
    “舒明忠,你说话啊!”
    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
    舒明忠嘆了口气,
    “淑芬,別想那么多,事情已经这样了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”
    “你是在怪我?月满跟我赌气,娘对我没好脸色,爹一个眼神都不给我,你现在也在怪我?我做了什么啊?”
    田淑芬丟下手里的刀,捂住脸哭了起来,
    “胜利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,我就是想留下这个孩子,吴招娣有罪,孩子总没有啊。”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公安能让吴招娣生完孩子再受罚,要是知道,我做什么搞这一出啊!”
    “还平白得罪人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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