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吧?能有什么事?”
    赵壮爹小心翼翼的问。
    他儿子体格子大,手里也有劲,又是几个孩子里最大的,他这会儿被大队长说得心惊胆战。
    “一个孩子的手哗哗流血,一个孩子鼻青脸肿,还不知道有没有內伤,你们说再打下去会不会有事?”
    舒振华瞪他一眼。
    “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孩子,让他们心里有点数,別不自觉犯了错,害全家!”
    舒振华重拿轻放,痛骂一顿让他们走了。
    让他们向沈家赔礼道歉,那是不现实的,说不定还会激化矛盾,这个亏,只能让沈家吞了。
    舒振华回去坐在门槛上抽了根旱菸,和崔喜凤、舒窈讲了处理后续。
    崔喜凤点头:
    “也只能这样,让他们回去给那些个皮小子紧紧皮,省得再去欺负沈家孩子。”
    隨后又嘆气:
    “唉,孩子也是可怜。”
    舒振华在门槛上磕磕菸斗,提醒道:
    “这话可別出去说。”
    “晓得,我又不傻。”
    舒窈听得心里不是滋味,不由將沈淮屿抱得更紧了些。
    上一世,没有遇到善良的舒振华,他又是怎么在乡下长到十岁的呢?
    沈江海和秦淑死了,沈仲越断了腿,他一个孩子,能好到哪里去?会不会比现在的淮屹淮崢受到的欺负还多?
    与小屁孩相处的时间越长,她就越不愿意去想他的上一世。
    舒明忠他们一直到一点多才顶著大太阳回来,端著碗呼哧呼哧的扒饭,一上午没吃东西,饿毁了。
    “沈家大小子没什么事,小的那个手心缝了五针,打了一支药。”
    在一旁坐著的吴招娣不关心这个,
    “爹,医药费花了多少钱?”
    “两块一毛五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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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啥?”
    吴招娣瞬间不干了,
    “咋这么贵呢?”
    “不就划了道口子吗?咱卫生站不能看?资本家的小崽子就是金贵。”
    舒胜利拉她袖子:
    “卫生站不是没麻药嘛。”
    “没麻药咋了?没麻药就不能缝了?”
    她一把將袖子拽出来,气冲冲往外走,
    “不行,我得去找他们把这钱要回来!”
    “你能不能別闹!”
    舒胜利也来了脾气,
    “爷爷都说了,这钱会记到帐上,沈家以后慢慢还。”
    “以后?多久以后?我就不信沈家身上一分钱都没藏!”
    “家里已经有一个吃白饭的了,现在又替坏分子垫钱看病,你们老舒家真是大方!”
    “胜利媳妇儿!”
    “吴招娣!”
    舒明忠和田淑芬纷纷沉了脸。
    原本不想和孙媳妇的计较的舒振华也走了出来,
    崔喜凤先他一步,快人快语:
    “中午吃饭你就对么么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,感情是觉得人家吃白饭!”
    “別说么么儿给了钱票,是老娘没要,就是她带来的饼乾罐头和糖就不知道那个抵多少顿饭了,我看你也没少吃。”
    “这个家还是老娘在当,不服气?憋著!”
    “再不服气,就给老娘滚!”
    “么么儿爷爷是老头子的堂兄弟,么么儿奶奶是我亲妹妹,喜莲拢共就留下这一个孩子,我也不怕旁人说我偏心,”
    “我和喜莲不一样,我不缺这一个儿子孙子。”
    “娘,你这话说的,么么儿从小在我跟前长大,在我心里那就是我亲闺女,谁能嫌自己亲闺女?”
    田淑芬立马表明立场,
    “舒胜利,你要是跟你媳妇一条心,不如现在就分出去,反正你也老大不小了。”
    没了这个实心眼子到有点愚蠢的大儿子,她还有个机灵的二儿子和贴心的小女儿,还省得以后胜友娶了媳妇,被吴招娣这个整天不得安生的嫂子欺负。
    “不不不,妈,你这是哪儿的话?我绝对没有这想法!”
    舒胜利被嚇得连连摆手,他用胳膊肘撞著吴招娣,
    “招娣,你咋能这么说窈窈呢?”
    “窈窈带过来的糖就你吃的最多,月满都没你吃的多,晚上睡觉都得含一颗。”
    崔喜凤和田淑芬顿时露出了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。
    舒振华等老妻输出完了才开口:
    “老婆子,去拿两块一毛五给老大,这钱是我借出去的,不能用你们的。”
    “爹,这是哪里的话,咱一家人分什么你我。”
    舒明忠不乐意听这话,
    “按理说我和淑芬还得给您和娘养老钱,您不要不说,还总贴补我们,您这话让我们惭愧啊。”
    爹作为大队长,每个月都有补助,还有老二老四的孝敬,反而是他们一家,靠的仅是工分和年底分红。
    舒振华摆摆手:
    “亲父子,明算帐,拿著,省得惹人口舌。”
    他又看向吴招娣,
    “沈家被我接过来之前,隨身物品已经被县里的红小兵检查过,你觉得能藏住什么东西?”
    舒振华说完不顾老大一家不太好看的脸色,背著手回了屋。
    舒明忠沉著脸压著声音,对舒胜利呵斥道:
    “花的是我和你妈的钱,老子还没死呢,你们就惦记上了?”
    “没出息的东西!”
    田淑芬扯了扯嘴皮子,淡淡看了吴招娣一眼,什么话都没说。
    她懒得说!
    舒胜利脸皮子发烧,用力拽著吴招娣回房,不一会儿,里面就传来二人压低音量的爭吵声,过了一会儿,吴招娣提著小包掩面跑了出去,房门摔得震天响。
    舒家发生衝突时舒窈没在,不过她有个小耳报神,舒月满。
    “窈姐,你是没看见吴招娣那脸色,活该!”
    “我大哥终於发了一次威了,平时看他被吴招娣呼来喝去的样子我都嫌丟人。”
    “窈姐,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?”
    眼见舒窈一直在拨弄她那堆笋,小丫头提高了音量。
    “在听在听。”
    舒窈笑眯眯应和,又好奇发问:
    “你很討厌吴招娣吗?”
    舒月满皱皱鼻子:
    “是因为她不喜欢我,我才不喜欢她的,她总偷偷骂我是贱丫头,赔钱货,以前还总指挥我做事,让我给她洗衣服,”
    “哼,爷奶都没要我帮他们洗衣服!”
    “她之前还跟我妈说,別让我上学,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有用,”
    “她对我的態度跟对舒胜丰舒胜茂完全不一样。”
    重男轻女。
    舒窈昨天就发现了。
    甚至吴招娣对月满还隱藏著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嫉妒。
    舒月满是舒振华这一支孙辈里唯一的女孩子,年纪又小,大人自然偏宠些,
    而吴招娣,从她的名字就能看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,
    她一边如同从小被灌输的理念一样,习惯性的重男轻女,一边又不自觉对比自己与月满,內心不忿。
    所以,当她这个过得比月满更好、且年龄与她相当的人出现时,她也自然而然的升起比较之心,处处看不惯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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