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海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    “对了钱管事。我刚才在底仓修龙骨,发现这船的吃水线不太对劲。”
    钱通的身体,在这一刻彻底僵硬,呼吸都凝固了。
    秦海继续说道,用带著点嘲弄的语气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
    “运送祥瑞的船的吃水应该很浅才对。但我看龙骨受力的痕跡,这船进港前,怕是载了很重的东西吧?而且……”
    秦海的声音更低了,带著一股寒意:
    “为什么底舱最深处的龙骨缝里,会有紫金矿的粉末呢?那顏色紫莹莹的,在光线下可漂亮了。”
    这句话让钱通的脑子嗡的一下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    他的瞳孔猛的缩紧,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,瞬间就湿透了內衫。
    紫金矿。
    那是帮派严格管控的矿石,是用来锻造利器的,也是前线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。
    更是帮派严禁私运的东西。
    一旦被发现,下场就是死,还可能连累很多人。
    这艘金蟾號之所以被挑来碰瓷,除了船本身贵,还因为它刚卸完私货。
    为了偽装成祥瑞,船的表面清理得乾乾净净,甚至还熏了香。
    但他们漏算了一处。
    真正的痕跡藏在平时根本没人会去,没有人会发现的底仓龙骨缝隙里。
    而秦海偏偏用最粗暴的方式,拆开了龙骨。
    钱通惊恐地转头,想解释,想否认,甚至想立刻杀人灭口的念头也一闪而过。
    可他刚转过身,就发现秦海已经大步走远了。
    那个挺拔的背影充满了力量感,只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侧脸。
    “他真的看见了……”
    钱通的手在袖子里剧烈地颤抖。他本以为秦海就是个懂点修船技术的愣头青。
    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年轻人的眼睛这么毒。
    如果只是普通的走私,铁山营或许还能找个替罪羊把事情扛下来。
    但紫金矿不一样。只要秦海把证据交到刑堂,铁山营为了自保,一定会杀人灭口。
    到时候他钱通就是那条必须被砍掉的尾巴。
    “不能让他回去……绝不能让他活著回到塔楼!”
    强烈的恐惧让钱通动了杀心。
    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。
    他很清楚,已经来不及慢慢布局了。
    必须在今晚让这个知道了秘密的人,永远闭上嘴。
    钱通警惕地看了看周围,確认没人注意自己,然后右手伸进袖子深处,摸到了一枚触感冰凉、刻著骷髏花纹的黑色玉符。
    这是铁山营留给他的底牌,一枚死士玉符。
    一旦捏碎,就等於动用了营里的那把暗刀。
    他做事不仅有后手,还有底牌。
    一旦发现不对,就用更高阶的武力直接清空棋局。
    这种方式让他扼杀了太多危险的苗子。
    以前的赵刚,都没有资格逼出他的后手,更別说底牌了。
    “秦海,是你逼我的……要怪,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    袖子里响起一声轻微的碎裂声,玉符化成了粉末。
    一道无形的波动顺著夜风散开。
    钱通死死盯著秦海必经的那条栈道,脸上露出一丝狠毒的笑。
    戊字水关的夜晚,从没像今晚这样吵闹过。
    金蟾號被拖离主航道后,堵了一整天的黄金水道终於通了。几百艘商船爭先恐后地涌向关口。
    船工的號子,商人的叫骂,还有铁闸绞盘的轰鸣,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冲向天空。
    桅杆上掛著的无数风灯把水面照得通亮。
    栈道上,秦海走得不快。
    他像是在悠閒地巡视,实际上全身的肌肉都处於一种隨时可以反应的状態。
    洞察视野已经悄悄开启。
    在他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无比清晰,船工身上的气血光晕,水下的暗流,甚至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,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    秦海知道自己当眾点破紫金矿的秘密很危险,等於在逼钱通。
    钱通这种老江湖,最是惜命。
    一旦知道自己死定了,一定会拼命反扑。
    他之所以敢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,最大的底气来自头顶的那座塔楼。
    秦海用余光扫了一眼高耸的巡查使塔楼。
    那里一片漆黑,但在他的感知中,却有一股强大的气息盘踞在上面,像是天上的月亮,俯视著下方的一切。
    那是他的师姐苏爱雯。
    秦海相信,在这个距离內,整个戊字水关都在师姐的射程之內。
    任何想靠近他的人,只要露出一点杀意,就会被银色的羽箭钉死在地上。刚才那几个水鬼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    这种在高处的保护,让他有底气面对任何危险。
    “来吧,让我看看你们的底牌是什么。”
    秦海正想著,路过一艘停在栈道边的运粮驳船时,脚步微微一顿。
    这艘驳船停的位置很奇怪。
    一艘大船没按规矩停靠,藉口临时故障,斜插在栈道边。船上堆满的麻袋高高隆起,甚至超出了栈道的护栏。
    这时,一片乌云恰好遮住了月亮。
    巨大的桅杆和货物,在栈道上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。
    秦海扫了一眼,便摸清了这里的地形。塔楼在西北,他在东南。中间这艘船和高高堆起的货物,正好挡住了塔楼望向这边的视线。
    这片阴影,是个人为製造的视觉盲区。
    “不对劲!”
    铁山营敢在水关布局多年,必然早已摸清地形,也在提防那位传说中的暮星。
    灯下黑。
    念头刚起,那堆麻袋便猛地炸开。
    在飞扬的木屑和穀物中,一道灰影从上方笔直扑下。
    来人无声无息,不带半分杀气,落下时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。他身穿灰色紧身衣,黑布蒙面,只露出一双死寂的眼睛。
    那人手里拿著一把分水刀,刀尖闪著蓝光,显然淬了剧毒。
    来得太快了。
    此人蓄势已久,等待的就是这致命一击的瞬间。
    对方选择的时机极为刁钻,恰好是秦海精神稍有鬆懈,並且完全处在苏爱雯视线死角的那一刻。
    “炼血境……中期!”
    秦海瞳孔猛地一缩。
    他没想到,钱通一出招就是顶配。
    如果他还在炼皮境,那这一局对他来说绝对是生死危机。
    但他已经到了炼血境,刚好可以试试自己的成色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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