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投射在戊字水关的崖壁上,染成了一片暗红色。
    往日里铁闸绞盘的轰鸣声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喧闹声。
    关隘外,几百艘商船密密麻麻地挤在狭窄的水道里,船帮挨著船帮,一眼望不到头。只见船上不断地传来焦躁的叫骂声,乱成一团。
    这里是戊字水关,金河帮通往內环的其中一个民用咽喉。如今金河帮正和万海盟在前线开战,这里算是生命线。
    停在这的每一艘船,装的都不是普通货物,而是前线急需的药材或者装备。
    每多耽误一刻,都可能影响前线的战局。
    秦海站在高高的黑塔上,双手扶著石栏,黑色的锦衣被风吹得呼呼作响。
    他看著下面混乱的景象。
    他內心非常焦急,不断盘算著怎么解决这道难题。
    铁山营的確打在了水关的七寸上。
    他调整著心中的焦躁,知道生气解决不了问题。
    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船只,精准地落在了堵塞的源头,航道最窄的地方。
    那里停著一艘巨船。
    是一艘很罕见的紫檀木楼船,通体刷著红漆,雕樑画栋,差不多三层楼的高度,在一群货船里特別显眼。这船叫“金蟾號”。
    此刻,这艘金蟾號就像一根刺,不偏不倚地卡在了航道正中间。船上没点灯,也没有人活动,就那么静静的停著,透著一股子无声的嘲弄。
    “死局。”
    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。
    苏爱雯裹著厚鹤氅,坐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。
    她听到消息后马上赶过来。
    这不仅是秦海的危机,对於安排他坐这个位置的人来说,也是个不小的问题。
    如果不能马上解决的话!
    她的脸色在夕阳下泛著白晕,手里捧著滚烫的药茶。
    “秦海这一局非常危险。”苏爱雯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这是铁山营的致命一击!。”
    秦海给苏爱雯的茶杯里添了些热水。
    “像赵刚那样?”
    “对,就像半年前的赵刚。”苏爱雯看著那艘金蟾號,继续说:“那时候也一样,前线催物资的命令一天三封。赵刚那人脾气急,责任心又重,一上头就下令强行拖船。”
    苏爱雯顿了顿:“结果船刚一动就散了架,一整船的货全沉了江。船主也就是铁山营安插的人,立刻反咬一口,告他行事粗暴,毁了前线吉兆,耽误了战机。”
    “结局呢?”秦海问。
    “革职下狱。在押送的过程中消失了,过几天被发现在下游的芦苇盪里,身上被捅了十七刀。”苏爱雯抬起头,直视著秦海的眼睛,“他死前一定想明白了,从他下令拖船的那一刻起,自己就把命压上了。”
    秦海点了点头,目光再次落回那艘金蟾號上。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    这就是一个碰瓷的局。
    把一个又贵又脆的东西,摆在你非过不可的路上。
    如果不管,堵塞航道是死罪。
    如果管了,没处理好赔钱加上延误军机,照样是死罪。
    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。
    这就是帮派斗爭,看不见刀却比刀子更要命。
    “铁山营这么著急。”秦海突然开口,语气平淡,“我才没上任几天,他们就这么著急拿回水关的控制权,都用上这种快撕破脸的手段了。”
    “为了利益。”苏爱雯冷声道,“打仗的时候,谁控制了水关就控制了钱和物资。”
    “本来铁山营的陈傲也在运作这个职位,只是因为赵刚出事又和铁山营有关係。”
    “所以单师傅才能拿下这个位置。“
    “所以,他们赌我不敢动。”
    秦海整理了一下袖口,微微思忖著。
    “既然是赌局,那就得上桌看看。”秦海转身向塔楼下走去,“师姐我们去会会这位船主。看看这只金蟾,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”
    码头上的嘈杂,在秦海和苏爱雯出现的那一刻,安静了片刻。
    那些焦躁的商人和船长,看到那一身代表巡察使权力的黑色玄龟锦衣,还有那位传闻中的潜蛟营“暮星”,眼神里都是又敬又怕。
    但有人不怕。
    金蟾號的甲板上,站著一个人。
    这人四十来岁,一身洗得乾乾净净的青色儒衫,手里还拿著把摺扇,他像个走错地方的教书先生。
    铁山营外围大管事,钱通。
    看到秦海走来,钱通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服,隔著船舷,深深地望向了他们。
    “苏师姐,秦大人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温和,“给二位添麻烦了,实在是罪过。”
    秦海站在码头上,抬头看著这艘大船。
    “钱管事。”秦海的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周围的吵闹声,“你的船挡了水路,罗威让你挪一挪,你说动不了,这个是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罗威就站在秦海身后,满身煞气,手里的铜棍捏得咯吱响,显然憋了一肚子火。
    钱通直起腰,脸上掛著篤定的微笑,嘆了口气:“秦大人,实在是运气不好。这『金蟾號』过鬼哭滩的时候,被暗流冲了一下,主龙骨……裂了。”
    他用摺扇指了指脚下的甲板,一脸心疼的样子:“这船啊,是特给长老大寿运的祥瑞。船身都是千金难买的铁力木做的,里面还放著给长老的寿礼。这要是硬拖,船身散架是小事,折了长老们的面子,那可是大罪过。”
    “祥瑞?”苏爱雯冷笑一声,“既然是祥瑞,就更不该挡著军需物资的道。钱通你也是老江湖了,战时阻碍航道是什么罪名,你该清楚。”
    “您教训的是。”钱通一副受教的模样,隨即拋出了真正的难题,“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发信,去內环请『天工坊』的大匠师来修了。您也知道这种宝船,外面的师傅根本碰不得,必须得大匠师亲自来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,眼中的戏謔一闪而过:“大匠师路远现在还有事,过来大概……也就五天吧。”
    五天。
    这两个字一出,周围竖著耳朵听的商人们,脸色瞬间变色。
    五天时间,足够船舱里的生鲜药材出严重的问题了。
    而对秦海来说,五天后,就算他什么也没做错,也会因为“无能”被刑堂问责,搞不好下场合赵刚一样。
    这就是阳谋。
    钱通看著沉默的秦海,心里的得意快要藏不住了。
    用规矩杀人,才最是无形。
    你敢动吗?
    动了你就是第二个赵刚。
    不动也等著掉脑袋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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