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尽,新年至。
    纷纷扬扬的雪花將三牛村装点得银装素裹,却掩不住村里日益浓厚的喜庆与生机。
    村东头。
    陈庆规划的那片品字形院落已然竣工。
    黑瓦白墙,廊檐交错,青石铺地。
    虽无雕樑画栋的奢华,但有一股不俗气度,在这乡野之间堪称头一份的体面。
    泥瓦匠王明和木匠鲁鸿带著人手。
    赶在年关前,將最后一点活计收拾利落。
    当他们拿到丰厚的工钱,还有额外的红封时,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。
    陈庆看著这凝聚了数月心血、耗费二百两银子的新家,心中踏实而满足。
    几个半大孩子,正在新院门前的空地上追逐嬉闹
    “慢点跑,仔细別摔著!”林婉的声音从旧院门口传来,她手里正拿著一件刚做好的小红袄,追著儿子陈守安,“安哥儿,快来试试,明天好穿。”
    马上四岁的陈守安像个小泥鰍,咯咯笑著躲到刚回家的陈庆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瞅著母亲。
    陈庆一把將儿子捞起来,举过头顶,引得小傢伙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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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庆抱著儿子,对走过来的林婉笑道:
    “新房都晾好了,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。”
    “刘老先生算过日子,正月初一就是好日子,我们把事办了吧。”
    林婉脸颊微红,眼中漾著水光,轻轻点头:
    “都听你的。”
    女儿陈念昔在怀里咿呀著伸出小手,陈庆空著的那只手,便去逗弄女儿软乎乎的脸蛋。
    这时,兰云月和李瑶並肩从新院那边走来,身后跟著几个抱著锦盒的伙计。
    “婉儿姐姐,你看看这床幔帐子的顏色可还喜欢?我瞧著这石榴花的图样甚好,寓意多子多福。”
    兰云月笑著展开一匹色泽鲜亮的绸缎。
    李瑶则指挥著伙计,抬进一个半人高的红木箱子:
    “师弟,这是我爹托人从县里弄来的些摆件,给新房添点喜气。”
    “还有些皮子,给守安和念昔做冬衣。”
    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    陈庆看著三女围著布料、物件轻声商议,儿子在脚边绕著圈跑,女儿在怀里手舞足蹈,只觉得心头满足。
    到了夜晚。
    陈念昔的周岁宴在新居举行。
    厅堂中央铺著红毡,上面摆满了抓周物件。
    小木弓、三字经、算盘、稻穗、木官印。
    林婉將穿戴一新的小念昔放在毯子中央。
    小傢伙睁著乌溜溜的大眼,好奇地打量四周。
    她先摸了摸稻穗,又碰碰算盘,最后目光落在书本和官印上。
    “妹妹抓这个!”
    被陈庆抱著的陈守安指著小木弓喊道。
    小念昔闻声扭头,却突然向前爬去,一把抓起稻穗。
    “好!”
    陈庆抚掌大笑。
    林婉正要取下稻穗,小念昔却伸出另一只手,费力地將那本三字经也捞进怀里。
    一手执稻穗,一手持书,心满意足地笑起来。
    陈庆笑著上前,將女儿高高举起:
    “好!不愧是爹的好女儿!今后做个女夫子!”
    ......
    正月初一,天公作美,雪停了,露出湛蓝的天空。
    陈庆家旧院和新院之间的空地上。
    早已摆开了十几张方桌。
    另外起了好几个灶台,村里手艺好的妇人们忙碌著炒菜,浓郁的肉香隨风飘散。
    王老丈穿戴的整整齐齐,站在旧院门口充当林婉的“娘家人”。
    林婉是逃荒来的,娘家无人,这两位村中长者便主动担起了这份责任。
    吉时已到。
    锣鼓傢伙敲打起来。
    陈庆穿著一新,胸前繫著大红绸花,在一眾护村队员的起鬨声中,走向旧院。
    院门打开,一身大红嫁衣、盖著红盖头的林婉,由村里两位儿女双全的全福妇人搀扶著,缓缓走出。
    小小的陈守安今日也穿得红彤彤的,紧紧攥著母亲嫁衣的一角,小脸绷得紧紧。
    王春桃抱著同样裹在红绸里的陈念昔,跟在后面。
    王老丈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
    “庆哥儿,婉儿丫头虽无高堂在堂,但在咱三牛村,她就是大家的闺女。”
    “今日,我们这些老傢伙,就把她交给你了!”
    “往后,你可得好好待她,还有这两个娃娃!”
    陈庆对著王老丈深深一揖:
    “老丈,诸位乡亲放心!”
    “陈庆在此立誓,必不让婉儿受半分委屈,必让守安、念昔安康长大!”
    说罢。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去牵林婉的手,並且將儿子陈守安抱了起来,让他坐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。
    “走,婉儿,我们回家。”
    陈庆的声音不高,却沉稳有力。
    林婉盖头下的唇轻轻抿起,反手握紧了那只温暖而粗糙的大手。
    这一幕。
    看的周围不少乡亲眼眶发热。
    大家都知道陈庆被迫分家时,到底有多难,差点一命呜呼。
    而林婉是逃荒来的、孤苦无依。
    迎亲的队伍在锣鼓和欢呼声中。
    簇拥著这对新人和他们的一双儿女,踏著清扫出来的道路,走向那座属於林婉的新院落。
    堂屋正中。
    大红囍字鲜艷夺目。
    刘书华老先生作为主婚人,声音洪亮:
    “一拜天地——感念上天赐缘,安身立命!”
    陈庆与林婉朝著门外天地躬身一拜。
    “二拜高堂——敬谢村中长者,抚育之恩!”
    两人转向王老丈,再次深深拜下。
    “夫妻对拜——琴瑟和鸣,白首同心!”
    对拜之时,陈庆小心护著怀里的儿子,林婉也下意识地侧身,仿佛护著身后的女儿。
    一家四口,在这庄严又温情的仪式中,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。
    礼成。
    送入洞房。
    孩子们欢呼著,跟著涌进新房去闹洞房,討要糖果花生,院子里笑语喧天。
    宴席开了。
    流水般的菜餚端上桌。
    陈庆携已揭去盖头、换了身红裙的林婉出来敬酒。
    林婉脸颊緋红,眼波流转间儘是幸福的光彩。
    她不时看向被韩青、大石柱等年轻人轮流抱著的儿子,以及被一群妇人围著的女儿,嘴角始终噙著温柔的笑意。
    兰云月和李瑶端著酒杯过来。
    兰云月笑道:
    “婉儿姐姐,陈大哥,恭喜!愿你们日后日日如今朝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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