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林梔跟著嘉海的hr办理了入职手续,等回到家时,已接近傍晚时分。
    她住在京城东边的郊区地界,从嘉海回来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。
    房子是她和大学同学夏夕月一起合租的,虽然离市区远了点,但这已经是她们能够承受房租且环境尚可里面的,最好的选择了。
    夏夕月这个时间点自然不在家,她大学主修计算机专业,毕业后的工作也和计算机相关,基本每天都將近晚上十点左右才到家。
    林梔將手中的东西放下,又在冰箱翻找了一圈。发现实在没什么可吃的,她就挑了面和青菜,打算简单做一碗汤麵。
    麵条清淡了些,但好在汤的味道还不错。林梔拿著勺子舀著麵条汤,小口喝著,思绪不觉又回到了上午的面试上。
    短暂的喜悦过后,剩下的便是深深的落寞。他不记得她了,一点印象也没有了。
    而他似乎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,更加成熟,却也更加冷漠。
    林梔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十三年前,青春恣意的少年眉眼间带著笑意,额间细碎的黑髮隨意地搭著。
    那个夏天,林梔唯一的印象便是那一池被他搅乱的清水,和轻拂过少女脸颊的生涩滚烫的夏风。
    那时她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学生……
    襄城的夏季不似京城这般乾热,而是热烈的暑气中夹杂著几分潮意,人一出门就仿佛进入蒸笼一般,热气上头,全身上下瞬间就会湿透。
    下午一点三十分,学生们刚从午睡中醒来,一个个睡眼惺忪,无精打采,教室里昏昏沉沉的有些压抑。
    儘管头顶的老式风扇仍然在不知疲倦地转著,却似乎也起不了太大作用。学生们后背的衬衫依旧被浸湿大片,额角的汗滴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    林梔也不例外,她努力睁开即將耷拉下来的眼皮,希望能將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讲的知识全部都装进脑子里去。
    波澜不惊的气氛被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的班主任打乱,原本了无兴致的学生们瞬间聚集了精神。可班主任这次却不是来抓人的,她从教室后门进来,绕过几排学生后,来到了林梔的座位旁。
    林梔有些懵,一直到她被班主任叫出去,告诉她父母出事后,她都还没缓过神来。
    她有些不明白老师的意思,她的爸爸妈妈明明就在家附近的工地上干活,怎么就突然出意外了呢?
    直到她麻木地被班主任带到了学校门口,看到了和她隔著柵栏的小姨,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
    她和小姨其实並不亲近,从小到大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。可那个时候见到亲人,本能地还是会落泪。
    林梔被大人们带到了医院,如提线木偶般呆滯地参加完了父母的葬礼。她记得,当时周围全是唏嘘声,说她可怜,说她小小年纪便成了孤儿。
    当时的林梔还太小,她其实並不很明白孤儿的意思,只知道她想见爸爸妈妈却再也见不到了。
    夜深人静时,好多次她想哭,却发现已经流不出眼泪。想大叫,喉咙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    后来她被寄养在小姨家,可小姨和她本就不亲厚,要不是看在她父母微薄赔偿款的面子上,又怎会收留她。更別说,小姨家还有个事事霸道的妹妹了。
    那段时间,对於林梔而言格外难熬。她不仅失去了父母,生活中也要处处受人脸色。以至於在学校里,她也不愿意说话,时常表现得不合群,渐渐就被同学孤立了。
    她胆小敏感的性格,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养成的。
    后来,过了没多久,也就一两个月吧,学校那边传来消息,说是京城有好心人觉得她们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可怜,打算资助他们,想要见见她们。
    林梔和另外两个小女孩一起,被带到了学校的接待处,也是在那里,她第一次见到了顾轻北。
    不过当时她还並不知道他叫顾轻北,只是记住了“嘉海集团”这几个大字。
    她和他隔著桌子相望,他气质矜贵,眉眼温和,微微朝她点了一下头。
    她听著他叫旁边那个贵妇人“妈妈”,才知道他是资助人的儿子。
    说不上来的感觉,当时的林梔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好似被什么东西用力牵扯著,小幅度地剧烈跳动著,节奏紊乱,毫无章法。
    直到老师碰了碰她的胳膊,她才回过神来,机械地说著那些早已在脑子里背了无数遍的感谢的话。
    资助者和被资助人见完面后,还需要一起合张影。在学校唯一的那颗常青树下,摄影师按下了快门,將当时的所有一切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间。
    学校很重视那次资助,甚至还专门出了一期校刊来宣传。
    某个夜晚,当负责人打算把有关捐赠的那期校刊撤掉,换上新的报刊时,林梔终於鼓起勇气开了口:“请问,这张报纸可不可以留给我?”
    她从那张报纸上將顾轻北的照片裁剪了下来,这一留,就是十三年。
    作为她的灯塔,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为她指引了方向。
    夏夕月当天晚上下班回来时,林梔正在臥室准备明天上班需要的东西。听见客厅的动静,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,从臥室跑了出来。
    夏夕月手中拎著一杯奶茶,见她出现在客厅,直接伸手递给了她:“同事请的下午茶,我尝著不错,就又单独给你带了一份回来。”
    林梔闻言,唇角弯起,梨涡若隱若现:“谢谢月月,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。我刚好也有好吃的要给你。”
    说著,林梔转身进了厨房,再回来时,手上端著一个蛋糕,是她下午回来时路过地铁口蛋糕店买的,是夏夕月喜欢的草莓口味。
    “梔梔,你今天的面试是不是通过了?”夏夕月知道她今天去嘉海面试,此时又见著她买了蛋糕,便更加確认了心中的想法。
    林梔点了点头:“过了,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。”
    “臥槽,梔梔,你也太厉害了吧,”夏夕月一开口就是国粹,心情比林梔还要激动,“那可是嘉海啊,京城房地產行业的標杆,我真是太佩服你了。”
    林梔有些尷尬:“也不是,应该还有运气的成分。你都不知道,今天参加面试的全是美女,我刚过去的时候,站在她们身边都有些发怵。”
    “你发怵?”夏夕月显然不相信,“美女又怎么样?还能有你漂亮?你可別忘了,你可是咱们学校万人投票当选出来的校。”
    林梔淡笑了下,似乎並不在意:“都是好早之前的事情了,早忘了,快过来吃蛋糕。”
    “你忘了,我可没忘。”夏夕月说著將手中的东西放下,在林梔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,“当时我都害怕跟你一起出现,不管到哪,总是会碰上一些搭訕和要微信的人。”
    “当时好像是挺麻烦你的。”林梔声音软软的,说话间將已经切好的一块蛋糕递给了夏夕月。
    夏夕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,好吃地直翘脚。
    “梔梔,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,当时那么多追你的男生,你一个喜欢的都没有吗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林梔也咬了一口蛋糕,摇了摇头,声音淡淡的。
    “就因为他?你小时候遇见的那个人?”
    “算是吧,”林梔抿了抿唇角,猝不及防地朝著夏夕月丟了一个惊雷,“月月,我今天见到他了。”
    “哦——”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你见到谁了?”夏夕月反应过来后,震惊地连声音都带著颤意,手上的动作也停滯了下来,那一勺蛋糕也硬生生被停在了半空中。
    “我在嘉海见到顾轻北了,而且他还给我面试了。”
    “就那个你一直喜欢?珍藏著照片十几年捨不得扔的人?”
    “嗯,”回想起面试时顾轻北冷漠的眼神,林梔瞬间仿佛泄了气的皮球。她抽了抽鼻子,声音闷闷的,“可是他不记得我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人啊他是,”夏夕月有些愤愤不平,嘟囔著,“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孩竟然还能没印象?”
    “月月,你说我应该怎么办?”林梔说著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靠著沙发的肩膀也颓了几分。
    夏夕月见她这样也有些无奈。林梔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太死心眼,她认定的东西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    顾轻北的照片夏夕月之前在她钱包里见过,年代久远,还是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,说实话,並不能很清晰地看见五官。可即便看不清楚,也依旧能感觉到对方的矜贵与出眾。
    但,她家梔梔也不差啊。
    “梔梔,”夏夕月忽地扯了一下林梔的手臂,將她颓著的身子从沙发上拉了起来,“你要这样想,你看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进嘉海了,又是他的助理,至少以后不会再愁见不到他了,对不对?再者,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,两个人接触的时间长了,你又这么漂亮,还怕没有机会吗?”
    林梔性子软,脸皮薄,被她这样直接明说,耳根至脸颊处顿时一片緋红:“我没想那么多,能够在他身边工作我就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    “是是是,那是我想多了。”夏夕月笑,“我就是觉得你这么优秀,又那么努力,只要是你想要的,就一定可以做到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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