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杨瑞华的话,閆埠贵也点头附和。
    “你妈说得对。老大,你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,回家吃,家里有现成的馒头,昨儿剩的饺子馅再拌点菜,熬锅粥就够了。”
    閆解成看著父母的表情,知道这是他们根深蒂固的生活观念,也是他们的底线。毕竟在老两口看来,在外面隨便吃一顿,是极大的浪费。
    想了一下这半年来,老閆已经改变了不少了,很多事情不能太过著急,於是点点头。
    不再坚持。
    “那行,听爸妈的,咱们回家吃。”
    一家人又隨著人流,慢慢地从庙会挤了出来。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閆埠贵和杨瑞华小声嘀咕著在外面吃不划算。
    三个小的举著面人开心不已。
    可以说今天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全家活动,至少比昨天差点丟了一个孩子成功多了。
    回到四合院,时间已过了正午。
    院子里飘著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。
    閆家简单做了午饭。
    果然如杨瑞华所说,热了馒头,用剩下的饺子馅加了点剁碎的白菜帮子,做了锅烩菜,又熬了一锅稀薄的玉米面粥。
    饭菜简单,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,也算温馨。
    吃完饭,三个小的出门和刘家的两个孩子,还有棒梗一起玩,閆埠贵和杨瑞华开始忙活一些家里的琐事。
    閆解成回到自己小屋,靠在被褥上,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。
    上辈子,他是孤儿,过年对他而言,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红色数字,最多意味著外卖难叫,街上冷清。
    孤独是常態,热闹反而显得刺眼。
    这辈子,虽然灵魂与这个家庭有隔阂,但至少身边有活生生的的人,一起吃饭,一起守岁,一起逛拥挤的庙会。
    他们会算计,会嘮叨,有小心思,这些都正常,谁没有呢。
    但是这种真实的烟火气,是他前世未曾体验过的。
    无论如何,这个年,不是他一个人过的。
    大年初二,按老礼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。
    四合院里,有几家的媳妇穿戴整齐,带著丈夫孩子,提著点心匣子和罐头之类的礼物,出门去了。
    杨瑞华的娘家不在四九城,早年联繫也少,自然没有回娘家这一项。
    閆家依旧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。
    上午,閆埠贵拿著那本《埋地雷》继续埋头苦读,杨瑞华在一旁收拾房间。
    閆解放儼然成了孩子头,带著閆解旷和閆解娣,在得到閆埠贵的允许后,去合作社买了一百响的小鞭和两把滴滴金,在院里小心翼翼地放著玩。
    他谨记大哥的话,不让弟弟妹妹靠太近,自己点捻儿,让他们远远看著火光和听响。
    閆解旷和閆解娣看著二哥玩,又怕又兴奋,小脸通红。
    閆解成隔著窗户看了一会儿,笑了笑。
    閆解放这孩子,本质不坏,就是以前缺乏引导。
    一点压岁钱,一点信任,就能让他產生这么大的变化。
    孩子的可塑性,真的很强。
    下午,院里放炮的孩子多了起来,此起彼伏的噼啪声和硝烟味,成了年初二的主调。
    閆埠贵看了半天都书,对於小说的描写完全沉迷。
    知道杨瑞华开始准备晚饭,他才回过神来。
    晚饭依然是简朴的饭菜,但比平时稍微多了一点油水。
    这个年,对於閆家来说,就算过去了。
    没有大鱼大肉,也没有揭不开锅,是这时代大多数普通家庭过年的缩影。
    閆解成挺满意。
    家庭关係在改善,弟妹在往好的方向引导,老閆虽然抠门算计,但大事上不糊涂,也听得进他的话。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    他没什么改变时代的想法,能在这个特殊年代里,护著这一家子平平安安,自己也安稳的活著,再积攒点资本,等待风浪过去,就是他的目標。
    初二晚上,吃罢晚饭,三个小的在隔壁屋嘀嘀咕咕。
    閆埠贵在屋里溜达了两圈,看了看正在翻看那本《埋地雷》的閆解成,像是下了决心。
    “老大,爸跟你说点事。”
    閆解成放下书。
    “没呢,有什么事您说。”
    閆埠贵把门虚掩上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    他搓了搓手,似乎有些难以启齿。
    屋里安静下来。
    “老大。”
    又过了半天,閆埠贵终於忍不住了,再次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    “年三十晚上,你跟我说的那件事。我这两天,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宿。”
    閆解成坐直了些,神情也认真起来。
    “爸,您怎么想?”
    “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”
    閆埠贵的声音压得更低,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著精光。
    “我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,见过荒年。那真不是闹著玩的。咱们家现在日子刚好过点,老大你也有出息了,底下几个小的眼看著也能往上奔,不能到时候让一口吃的给难住,毁了前程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观察著閆解成的神色,见儿子听得很专注,才继续道。
    “我琢磨了,囤粮是必须的。但就像你说的,不能明著来。咱们得想个稳妥的法子。”
    “您有什么具体打算?”
    閆解成问。
    他其实早有预案,但想先听听閆埠贵能想出什么办法。
    閆埠贵往前倾了倾身子,一条条数著。
    “第一,从明天,不,从初五铺子开门起,家里买粮,每次多买一点点。不能多太多,就比定量多出个半斤八两的,藉口也好找,就说孩子们正长身体,饭量大,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嘛,街坊都知道。
    细粮票紧,就多买粗粮,把细粮都换成粗粮,这样可以多买一点,玉米面,高粱米,这些耐放。一点点攒。”
    “第二,除了粮食,咸菜疙瘩,粗盐,火柴,煤油,这些日常用得著又耐放的东西,有机会就多备点。尤其是盐,真到了那时候,盐比钱还金贵。”
    “第三,钱和票,得分开藏好。不能都放一个地方。
    我寻思著,屋里得弄个地窖什么的。”
    说到这儿,他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小屋地面,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这屋不行,改天我琢磨琢磨我那屋。”
    “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。”
    閆埠贵看著閆解成,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。
    “老大,你现在接触的人层面广,认识的人多。爸知道你有分寸,不会乱来。
    但是万一你能通过一些稳妥的渠道,听到点什么风声,或者能悄悄多换点粮票,爸不是让你犯错误,就是万一有机会,咱心里得有个数。”
    他说得很委婉,但意思明確。
    他希望閆解成能利用超出普通市民的信息和人脉优势,为家庭避险提供一些额外的助力。
    閆解成静静地听著,没有立刻回答。
    昏黄的灯光下,父子二人的影子在墙上沉默对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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