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现在的通话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了。
    最主要的是两个人脾气都不是那么好的人。
    电话那头,王主任的语气中明显带著质问。
    这个质问的语气,彻底点燃了老校长的怒气。
    起初,听到王主任自报家门,老校长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节。
    他握著话筒,语气平缓,带著对一丝尊重。
    “王主任,关於孙梅同志的工作调动,以及閆解成同学的情况,並非如您所想。学校是经过调查核实,依据事实和规定做出的处理决定。
    孙梅同志作为班主任,在处理学生矛盾时,確实存在明显的偏袒和不公,利用职务为其外甥周文渊谋取便利,这在学生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。將其调离教学岗位,是维护教学纪律的必要措施。”
    老校长试图讲道理,把事情的原委摊开来说。
    “至於閆解成同学,他的家庭成分是小业主没错,这一点在录取时档案记载明確。
    但该生入学以来,遵守校纪,学习刻苦,成绩优异,尤其是在文学创作上展现出过人才华,在《四九城日报》乃至《全国日报》都发表过文章,为学校爭得了荣誉。
    我们处理问题,不能只看成分,更要看实际表现,这是党一贯强调的实事求是的原则。
    学校没有任何理由,更没有权力去偏袒一个並无过错的学生,而去冤枉一位教师。”
    老校长以为,自己这番陈述,应该能让对方冷静下来,认真的思考一下。
    然而,王主人已经被女儿和秘书的话洗脑了,先入为主。
    她根本听不进这些解释,只觉得老校长是在狡辩,是在用大道理压人。
    尤其是听到老校长提到閆解成有才华,和发表过文章,更觉得这是学校偏袒的证明。
    你看看,,你看看,四九城大学果然是因为这个学生有点歪才,就不问是非了。
    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和外孙子就成了替罪羔羊了。
    “马校长。”
    王主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有点尖利。
    “你不用跟我讲这些大道理。孙梅在教学岗位多年,她的为人我清楚。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不堪?
    我看就是那个閆解成,成分不好,思想就有问题,带坏了班级风气,顶撞老师,现在倒打一耙。
    你们学校不严肃处理这样的学生,反而处理认真负责的教师,这是什么道理?还有没有是非曲直了?”
    她的话,让老校长出离了愤怒。
    这尼玛都是什么家庭啊,外孙子,到女儿,再到王主任,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?
    自己永远都不会错,错的都是別人,现在又扯上閆解成的身份。
    小业主咋了,上头都说了,小业主是可以团结的对象,不能打击,到你这成了成分不好了?
    这一家子什么人啊。
    老校长默默的给这一家子记了一笔小黑帐,等有机会的,干他一下子。
    老校长握著话筒的手,都有点哆嗦。
    他胸膛起伏了一下,那双温和的眼睛里,猛地爆射出一种锐利的光芒。
    那是属於曾经在文坛上与人激辩,面对强权也敢直抒胸臆的光芒。
    他这个年纪的文人,尤其是有些成就的,哪个没有点脾气?
    哪个骨子里没有点寧折不弯的东西?
    真当他是个麵团,谁都能来捏两下?
    “王同志。”
    老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,不再是刚才那种平心静气的语气,而是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,透过电话线,王主任也能感受到。
    “你清楚?你清楚什么?你清楚你女儿在学校里是怎么利用班主任的身份,为自己的外甥铺路搭桥,打压別的优秀学生的吗?
    你清楚她是怎么罔顾事实,一味偏袒,把班级搞得乌烟瘴气的吗?
    你清楚你的好外孙周文渊,因为嫉妒同学才华,就在背后搞小动作,散布谣言,甚至试图歪曲事实构陷同学的吗?”
    老校长语速极快,如同连珠炮,根本不给王主任插嘴的机会。
    他这几天一直压著火气,李副校长投机钻营,孙老师徇私枉法,其余的领导就没一个省心的。
    此刻都对著这个不明就里,只听一面之词就敢来兴师问罪的王主任直接就爆了。
    “你口口声声说閆解成成分不好,思想有问题。那我告诉你,就是因为他的小业主成分,按照內部规定,他本来根本进不了四九城大学的门。
    是我。是我老马看他是个读书的种子,是文科第一名的成绩,力排眾议,把他招进来的。我看重的是他的才学,是他为国效力的潜力。不是他那点家庭出身。”
    “怎么?现在因为他没有逆来顺受,没有任由你女儿和你外甥拿捏,奋起反抗了,澄清事实了,就成了他思想有问题?
    就成了学校偏袒?
    王主任,我倒要问问你,我们的政策,是讲究唯成分论,还是有成分论,不唯成分论,重在政治表现?
    你坐在那个位置上,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来教你吗?”
    “你的秘书,跑到我的学校里,趾高气扬,连基本的调查程序都不走,直接就要开除一个没有任何违纪记录的学生。
    谁给她的权力?
    是你王主任给的吗?
    纪律允许这样做事吗?
    下面办事的同志坚持原则,按规章制度办事,有什么错?
    难道在你眼里,规章制度,还不如你秘书的一句话?
    你这是要把你的部门,变成什么?”
    老校长这一顿喷,酣畅淋漓,有理有据有节,自己都嗨了。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虽然隔著电话,却仿佛能让人看到他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。
    电话那头的王主任,彻底被喷懵了。
    多少年了?
    自从她坐到现在这个位置,多少年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?
    下面的人对她毕恭毕敬,同级的人交往也客客气气,就算是上级领导,批评也是委婉含蓄。
    像老校长这样,如同训斥下属一样,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歷过了。
    巨大的羞辱感瞬间衝上头顶,让她几乎要立刻反唇相讥。
    但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,官场形成的本能,让她硬生生剎住了车。
    不对。
    老校长不是疯子,他敢这么说话,而且条理清晰,甚至敢直接质疑她的秘书和她本人的作风,这绝不仅仅是脾气问题。
    只有站在绝对的道德制高点上,才敢这么毫不留情地说话啊。
    (易中海:对的,必须占领道德高地,套路我熟)。
    他说的那些关於自己女儿和文渊的具体行为,难道是真的?
    那个閆解成,竟然是被他破格录取的?
    赵秘书她真的背著自己,跑到学校去耍威风,直接要求开除学生,而没有直接调查?
    一个个问號浇熄了她心头的怒火,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,甚至背后冒起一丝寒意。
    如果老校长说的是真的,那自己岂不是被自家人给联手做局了?
    女儿隱瞒了关键事实,秘书夸大其词甚至可能假传圣旨。
    她握著话筒,听著那边老校长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    刚才兴师问罪的底气,如同被戳破的气球,迅速乾瘪下去。
    “马校长。”
    王主任再开口时,语气已经变了,虽然还算镇定,但那股居高临下的语气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不安。
    “情况我大致了解了。如果您说的是真的,那么这件事,可能存在一些误会。我需要再核实一下。先这样吧。”
    她甚至没等老校长再回应,就有些慌乱地掛断了电话。
    听著话筒里传来的“嘟嘟”忙音,老校长重重地哼了一声,將话筒撂回话机上。
    一顿喷,让自己胸中的鬱气都散去了不少,怪不得鲁先生那么喜欢喷人。
    但他知道,这事恐怕还没完,王主任掀不起什么风浪,自己这个大学校长,享受副部级待遇,可怕的是她身后的人。
    不过,该坚持的原则,他寸步不会让。
    不行就干,多大点事。
    另一边,王主任放下电话,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,脸色变幻不定。
    老校长那些话语还在她耳边迴响。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老马自己以前见过几次,多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,今天敢不顾自己当家的人,而直接对自己开火,她越想越觉得可能真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。
    当领导的最討厌什么?
    最討厌下面的人欺上瞒下,把自己当枪使。
    她按下內部通话键,声音恢復了冷静。
    “小赵,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    赵秘书很快走了进来。
    然而,当她看到王主任的脸色时,心里顿时咯噔一下。
    “主任,您找我?”
    王主任没有让她坐下,直接开门见山。
    “你老实告诉我,你去四九城大学,到底是怎么『了解情况』的?有没有打著我的旗號,对校方提出什么不合规矩的要求?”
    赵秘书心里猛地一慌,脸色瞬间有些发白。
    她强自镇定。
    “主任,你听我狡辩,不对,你听我解释,我就是按您的吩咐去了解。”
    “说实话。”
    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。
    “马校长刚才直接在电话里质问我,是不是我给你的权力,让你可以直接去命令他们开除一个没有违纪的学生?有没有这回事?。”
    看著王主任那洞悉一切的眼神,赵秘书知道,瞒不住了。
    她腿一软,差点跪下,声音里甚至带著哭腔道。
    “主任,我也是想儘快帮小妹解决问题,我看李副校长那边好像挺好说话的,就提了一句,我没想到学校那边会这么坚持原则。”
    短短几句话,让王主任明白了大概。
    王主任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果然。果然被自己人给骗了。
    女儿隱瞒事实在前,秘书假传旨意,滥用职权在后。
    自己这个堂堂的主任,竟然被她们耍得团团转,还跑到那里去丟人现眼。
    好。
    真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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