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烬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锦绣园的。
    推开门,奥利奥摇著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裤腿。
    他蹲下身机械地摸了摸小狗的头,然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衝进卫生间就吐了起来。
    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酸水和胆汁。
    他撑著洗手台,看著镜子里那个双眼猩红、脸色惨白的男人,觉得陌生又可笑。
    奥利奥蹲在门口,歪著头看他,发出呜呜的叫声。
    沈烬年打开水龙头,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。
    水珠顺著下頜线滴落,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眼泪。
    “柠柠……”他喃喃念著这个名字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……一个人承受了多少……”
    他不敢想。
    只要一想到许安柠离开他的时候也是痛苦的。
    沈烬年就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    他摇摇晃晃走进臥室,拉开床头柜抽屉。
    最里面有个丝绒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。
    內圈刻著三个字母:xan。
    沈烬年把戒指戴回左手无名指,冰凉的金属贴著皮肤,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。
    他回到客厅,从酒柜拿出半瓶威士忌,走到阳台坐下。
    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,清冷的光洒满阳台,也洒在他孤独的身影上。
    他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,直到凌晨。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沈烬年过得浑浑噩噩。
    他照常去公司,却总在开会时走神;
    他签文件,却常常盯著某一页发呆很久。
    公司上下都在传,沈总的状態比之前更差了。
    直到那天晚上,顾锦川敲响了锦绣园的门。
    沈烬年开门时,顾锦川被他憔悴的样子嚇了一跳……才几天不见,沈烬年像是老了五岁,眼底的乌青浓重得嚇人。
    “查到什么了?”沈烬年侧身让他进屋,声音嘶哑,“她人在哪儿?”
    顾锦川走进客厅,看到茶几上散落的酒瓶和菸灰缸里堆满的菸头,眉头皱得更紧。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    “那个……叶姨確实见过她。”顾锦川斟酌著用词,“去年十二月中旬,但是在什么地方见的,具体谈了什么,我查不到。”
    沈烬年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    “许安柠人在上海。”顾锦川继续说,观察著沈烬年的反应,“但是……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    “说。”
    “李峰也在上海。他在那边开了家gg公司,许安柠是市场总监。”顾锦川顿了顿,“还有……”
    “还有什么?”沈烬年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    顾锦川深吸一口气:“她在一月份做了一次人流手术,打掉了一个孩子。而且不是在昆明做的,是在曲靖。我估计……是偷偷去的。”
    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    沈烬年站在原地,像是没听懂这句话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    过了好几秒,他才茫然地重复:“人流手术……什么孩子?谁的孩子?”
    顾锦川没敢接话,他哪敢说这是谁的孩子?
    说是沈烬年的孩子,被打掉了,沈烬年得疯!
    说是许安柠和別的男人的孩子,那沈烬年得死!
    客厅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
    沈烬年突然踉蹌了一步,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。
    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,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。
    “一月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去年十二月我们还在一起……如果那时候怀孕,应该是一个月左右……”
    他猛地抬头看向顾锦川:“手术具体是哪天?孩子多大?”
    “这个查不到。”顾锦川摇头,“医院那边病歷保密很严,我只知道她在一月份去了曲靖,在一家妇幼保健院做了手术。陪同的人是她的大学同学李晓雨。”
    沈烬年开始快速计算时间。
    如果孩子是一个月左右,那受孕时间应该在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。
    那时候他们感情正好,几乎天天在一起。
    如果是两个月……那更早。
    “不会……”沈烬年摇头,像是要说服自己,“如果她真的怀孕了,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……”
    话说到一半,他突然停住了。
    为什么?
    因为他母亲去找过她。
    因为家里给他安排了订婚。
    因为她可能觉得,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,
    或者……她以为他不会要这个孩子。
    又或者,她是在用这种方式,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繫。
    沈烬年突然想起去年十月份,他生日那晚。
    他喝醉了,抱著她哭,说一定要娶她回家,要生两个宝宝,一个像她一个像他。
    当时许安柠也哭了,她说:“烬年,如果我们有了孩子,你会保护好他吗?”
    他当时醉醺醺地说:“当然,我会用命保护你们。”
    现在想来,那是不是她在试探?
    “我要去找她。”沈烬年突然转身就往门口走,“我现在就去上海。”
    “烬年!”顾锦川拦住他,“你冷静点!你现在这个样子,去找她能说什么?质问她为什么打掉孩子?还是问她孩子是不是你的?”
    沈烬年僵住了。
    “而且……”顾锦川压低声音,“还有李峰。他们现在在一个公司,关係到底怎么样,我们还不清楚。万一……”
    “没有万一。”沈烬年斩钉截铁地说,“柠柠不可能和他有什么。她如果真的想和他在一起,当初就不会用那种方式离开我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觉得孩子是谁的?”顾锦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    沈烬年闭上眼睛,声音颤抖:“是我的。一定是我的。”
    他说得那么肯定,像是在说服自己,又像是在祈祷。
    顾锦川嘆了口气:“烬年,就算孩子是你的,她现在打掉了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了。你去找她,只会让她更痛苦。”
    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沈烬年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无助,“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?继续过这种行尸走肉的日子?”
    顾锦川看著好友痛苦的样子,心里也不好受。他想了想,说:“给我一点时间。我让人去曲靖,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到病歷。至少……至少要知道她在怀孕几个月的时候做的人流。”
    沈烬年沉默了很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    顾锦川离开后,沈烬年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天亮。
    他看著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,再变成鱼肚白。
    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,洒在那枚刻著“xan”的戒指上,反射出微弱的光。
    他想起去年许安柠刚搬来锦绣园的时候。
    那些平凡的、温暖的瞬间,现在想来都珍贵得像梦。
    沈烬年抬起手,看著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    “柠柠,”他对著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,“不管发生了什么,……我都欠你一句对不起,和一万句我爱你。”
    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他。
    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被原谅。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必须找到她,必须当面说清楚一切。
    哪怕她会恨他,会骂他,会让他滚……也好过现在这样,活在无尽的猜测和悔恨里。
    窗外的天空彻底亮了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    而沈烬年的人生,却好像永远停留在去年那个寒冷的冬夜,停留在许安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。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书房,打开电脑,订了一张去上海的机票。
    日期是三天后。
    而此刻,在上海的许安柠刚刚醒来。
    她坐在床上,看著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,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。
    那里早就没有孩子了,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,却从来没有消失过。
    手机震动,是李峰发来的消息:“安柠,下周北京那个客户点名要你去。我知道你不想去北京,但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。你再考虑考虑?”
    许安柠盯著“北京”两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。
    最终,她回覆:“李总,我去。”
    发完这条消息,她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
    阳光刺眼得让她眯起眼睛。
    有些地方,有些人,终究是要面对的。
    就像有些伤口,一直捂著,永远不会好。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:“许安柠,你可以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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