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会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    许安柠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    她手忙脚乱地把所有验孕棒塞进垃圾袋,换鞋拿包,提著垃圾袋衝下楼。
    垃圾桶盖“哐当”一声合上,她已经小跑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。
    “市妇幼保健院,麻烦快一点。”
    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她的胃一阵翻腾。
    掛號、排队、抽血、b超……一系列流程她走得机械麻木。
    直到医生把检查报告递给她:“確认怀孕,大约五周。胚胎发育正常,恭喜你。”
    许安柠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,却觉得有千斤重。
    她挪到休息区坐下,盯著报告单上的孕囊图像发呆。
    不远处,一对年轻夫妻正陪著孕妇等待產检,丈夫小心地扶著妻子,两人笑得幸福。
    许安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。
    “宝宝,”她声音哽咽,“別怪妈妈……妈妈不能那么自私。”
    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一滴一滴砸在报告单上。
    她慌忙擦掉,环顾四周,生怕被人看见。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你的爷爷奶奶,不会允许你出生。或者……就算你出生了,他们也不会允许你留在妈妈身边。”
    “你的爸爸……他会娶妻生子,你留在妈妈身边是私生子,在他身边也会被欺负。”
    “他那么恨妈妈,连带著也会討厌你的吧。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    她掏出手机,翻找通讯录。
    指尖滑过一个名字时顿了一下……沈烬年,那个她一直置顶却又再也不能拨打的號码。
    许安柠闭上眼,快速划过,找到一个大学同学的电话。
    “喂,晓雨吗?我是安柠。”
    “安柠!好久没联繫了!听说你去北京了!”
    “晓雨,你……还在曲靖吗?”许安柠儘量让声音平静。
    “在啊,怎么了?你声音不对劲。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喉头髮紧,“我需要去曲靖那边的医院做个小手术,但那边……没人能帮我签字。你能不能……”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    “什么手术?”李晓雨的声音严肃起来,“安柠,你实话告诉我。”
    “我怀孕了。”许安柠的声音轻得像要飘走,“我要做掉。你帮我签个字,陪陪我,行吗?”
    “沈烬年呢?”李晓雨脱口而出。
    “结束了。”许安柠闭上眼,“我和他彻底结束了。他不会要这个孩子,我也不可能留。”
    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,只有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    “你现在在哪?”
    “昆明。”
    “今晚来曲靖吧,我去车站接你。我陪你去医院。”李晓雨嘆了口气,“安柠,你再想想,这可不是小事。”
    “我想好了。”许安柠斩钉截铁,“我已经决定了,必须儘快。拖久了,我就下不了决心了。”
    掛断电话,她立刻订了最近一班去曲靖的高铁票。
    晚上七点十五分发车。
    然后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
    “妈,我今晚去曲靖找晓雨吃饭,可能会待两天。”
    “大冷天的怎么往外跑?”钟淑琴关切地问,“你脸色前几天就不太好,是不是病了?”
    “没有,就是好久没见晓雨了。她工作忙,最近刚好有空。”许安柠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,“放心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    “那注意安全啊,到了给家里打电话。”
    “嗯,知道了妈。”
    掛掉电话,许安柠在医院大厅又坐了很久。
    她看著来来往往的人,有独自一人的孕妇,有家人陪伴的產妇,每个人都走向不同的结局。
    她拿出手机,点开相册。
    里面还有几张没刪乾净的照片……去年十月沈烬年生日那晚,他醉醺醺地抱著她哭,说一定要娶她回家。
    照片里的男人眼角泛红,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。
    许安柠迅速刪除了那几张照片,退出相册。
    手机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。
    她理了理头髮,站起身,径直走向医院大门。
    计程车驶向昆明南站的路上,她一直望著窗外。
    这座她长大的城市,在她眼中却变得陌生。
    街景飞速倒退,像她与沈烬年那些来不及抓住的过往。
    到车站时,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。
    许安柠买了一杯热牛奶,坐在候车厅角落里小口啜饮。
    “宝宝,这是妈妈知道你存在的第一天。”她低声说,眼泪又掉下来,“也是妈妈决定放弃你的一天。”
    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李晓雨发来的消息:“车次发给我,我在出站口等你。別怕,有我在呢。”
    许安柠盯著那句话,突然捂住嘴,怕自己哭出声来。
    六点五十五分,开始检票。
    她隨著人流通过闸机,踏上开往曲靖的高铁。
    找到座位坐下时,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。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她在心里重复著这句道歉,“妈妈很爱你,也很爱你的爸爸。所以不能那么自私的生下你。”
    列车缓缓启动,驶入茫茫夜色。
    窗外昆明的灯火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黑暗中。
    许安柠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任由眼泪无声滑落。
    她不知道的是,同一时刻,在北京锦绣园的房子里,沈烬年正將一瓶威士忌狠狠砸向墙壁。
    玻璃碎裂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。
    他站在一地狼藉中,双眼布满血丝,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照片……
    照片里他和许安柠在长安街相拥而笑。
    “许安柠……”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,声音里却带著无法掩饰的痛楚,“你他妈最好永远別让我再见到你。”
    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高铁上,许安柠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,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彻底断裂。
    她睁开眼,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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