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辞:“臣不敢。”
    “你不敢?上次说联合萧破野,见机行事。如今呢?不联合萧破野了?你把他的王妃弄到大宣,你想引战?”
    “让萧破野对宣开战,不正是陛下要的吗?我已筹备好一切,陆潜川的兵马分成已三路,暗桩俱已就位。”
    南宫璃眼神微眯:“难怪你近日宵衣旰食,原是为了这个。”
    “为陛下分忧。”
    南宫璃的眼神沉了几分,“原本的计划確实如此,可萧破野,他的能力確实出人意料。待解决了陆潜川,你还能压得住这匹草原恶狼吗?可別引狼入室,自破国门。”
    “草原、卫、楚、齐,其心不齐,待我们交出陆潜川这个罪魁祸首,平息了当年的遗恨,上至统帅下至兵卒皆会战意消减,届时我们略微出手,他们便如一盘散沙。”
    “若是那样,楚国经此一战,国力必然亏空,萧崇业再无力压制萧破野。你就不怕养虎为患,叫这头草原野狼就此做大,成为我大宣的心腹大患?”
    “草原野狼,猛则猛矣,奈何先天不足。”
    南宫璃勾起唇角,很有兴致的道,“说说。”
    晏辞语调疏淡,却字字藏锋:“萧破野生於朔漠,长於马背,弓马骑射是他的看家本事,可帝王心术、治国之道,离了朝堂的浸濡锤炼,终是难无师自通。
    再者,他起家仰仗的是那群茹毛饮血的草原骑兵,这些人在沙场上是猛虎,进了中原腹地,便成了脱韁的野马。他们见惯了草原的广袤无垠,如何会守汉地的礼法规矩?
    就算如今的卫国,也只敢放萧破野和傅知遥的心腹兵马上街,剩余大部分驻兵都被酒肉圈养在军营里。
    只需稍加挑唆,这群草原人便按捺不住野性,在城池之內烧杀抢掠 —— 届时,汉民怨声载道,民心尽失,萧破野纵有通天本事,又拿什么去安抚百姓?
    蛮汉杂处,本就涇渭分明。届时无需出兵征討,只需暗中递一把火,就能摇动这一盘散沙。”
    南宫璃点头,“你有成算便好,不过如今卫国那边颇有章法,萧破野行事手腕,比我们预料中圆融练达。”
    晏辞心头微堵,语气幽幽,“傅氏兄妹是他的得力臂助。傅智礼擅长教化百姓、收拢民心;傅智行打理政务、兴农安邦皆是一把好手。
    傅知遥,最善玩弄人心,平衡朝堂派系,收拾那些个油滑的老东西驾轻就熟,整治那些草原莽汉亦是信手拈来。
    她还能压制萧破野的野性,萧破野虽有勇有谋,可性子手段终究脱不开草原的直接与粗暴,骨子里更是刻著几分嗜杀的狠戾。
    若没有傅知遥压著,別说卫国这方疆域能安稳至此,怕是连草原內部都要矛盾丛生,血海仇深。”
    南宫璃挑眉,“傅知遥竟有如此本事。”
    晏辞点头,“把她按在大宣,萧破野应龙失翼,便只能做入地的泥鰍。”
    “傅知遥肯来大宣?”
    晏辞:“臣会劝说她来。”
    “你与她私交甚篤?”
    “各有把柄在彼此手中。”
    南宫璃似笑非笑,“既如此,朕便静候佳音。”
    晏辞自然看出了南宫璃的笑另有深意,“您不许动她,让她入住长乐宫,长乐宫的所有宫人都放我的人。”
    “你还不如说她是你的人。”
    晏辞眸色微动,“她为我做事,也算是我的人。”
    “不自称臣了?”
    晏辞神色微滯,继而语气坚定地道,“她是我的人。”
    南宫璃看了晏辞一眼,没再说什么,继而感慨道,“承徽公主回大宣,不知要有多少人睡不安枕了。”
    “不是承徽公主,就是昭寧公主。”
    南宫璃挑眉,“不是朕亲女儿吗?”
    “既已封了昭寧,便延用昭寧。”
    南宫璃神色淡淡,似是不欲再谈,“隨你吧。”
    晏辞行礼离开。
    南宫璃瞧著晏辞走远,唇角方才浮现一抹笑意,对著身边伺候的蒋嬤嬤道,“你瞧瞧,当初的奶娃娃长大了,还有了心上人。”
    蒋嬤嬤一边给南宫璃更衣一边道,“大公子今年二十一岁,身边该有个人了。”
    “他的婚事朕管不了,提都不能提。”
    蒋嬤嬤:“陛下莫急,缘分还不到呢。”
    南宫璃一边由蒋嬤嬤扶著往里间走,一边吐槽,“连封號都不愿用別人用过的,这是宠到心尖上了,老晏家祖传的痴情。当初晏,”
    话说到这里南宫璃又止住了,“罢了,陈年旧事,不提也罢。”
    卫国皇宫。
    傅知微再次进宫“听雨”,这几日她很愤懣,去找二哥,二哥根本不给她好脸色,去找母亲,母亲也总是让她安生些,说什么待过些日子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,让她切莫生事。
    呸!
    她若想找个好人家嫁了何须等到今日?
    凭什么傅知遥成了高高在上的汗王妃,她却只能找个好人家嫁了。
    她傅知微不认这个命。
    丫头菱儿已经受不了傅知微这近乎自虐的“听雨”行为了,“小姐,您日日进宫,可王妃根本不见您啊。”
    傅知微唇间勾起一抹浅笑,“你懂什么,这听雨轩可是个好地方。”
    菱儿不解,傅知微也不再多言。
    萧破野正大步流星往永寧宫走,忽见一道浅粉身影直挺挺的往自己身前砸。他不似別的君王,让太监宫女在前面开路,他向来是自己走前面,后面跟著那速和亲卫。
    恩,傅知微等的便是此刻。
    萧破野身形倏然一提,噌地躥出去老远,眉间还凝著几分受惊后的厉色:“来人,把这女人拖出去打死!什么腌臢东西,也敢来沾本王的边!”
    傅知微早已端好的含羞带怯、微有疼痛的模样,霎时僵在脸上,连那声软乎乎的娇呼都只溢出半截,她不过是在他跟前摔了一跤,怎的就要被拖出去打死?
    这是个明君该干的事吗?
    傅知微慌忙解释,“汗王恕罪…… 臣女不是有意衝撞的。”
    她刻意露出皓腕上的擦伤,指尖攥著衣角,疼色隱在眉间,却依旧端方自持,这般模样配著姣好容顏,格外惹人垂怜。
    萧破野根本没听她解释,“拖走拖走。”
    一旁负责引领傅知微的小太监慌忙跑了过来,“回汗王,这位贵人是王妃的长姐。”
    萧破野微讶异片刻又看了眼傅知微,“还真是你。”
    他见过傅知微,依稀有点印象,但刚刚他真是没看这女的,只觉得这是个“危险品”,得赶紧弄出宫去。
    既是傅知微,那真是不能打死了。
    “送出宫去”,丟下这句话,萧破野快速走人,他著急陪媳妇用饭。
    这边的情况自然瞒不过傅知遥,她笑著跟小茶逗乐子,“你瞧,狗是改不了吃屎的。”
    次日上午,傅知微终於见到了傅知遥。
    傅知遥丝毫不兜圈子,“想做汗王的女人?”
    傅知微没料到傅知遥如此直接,一时有些訕訕,斟酌著该如何作答。
    “昨日你假装摔倒,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,萧破野不待见你,长姐不如换个人选。”
    傅知微有些慌神,“阿遥,我若能伺候汗王,於你和承翊也是好事。汗王身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,你我姐妹联手,你不愿动手做的事、处置的人我来做,届时你我制霸后宫,不好吗?“
    傅知微这话,傅知遥一点都不意外。
    她笑了笑,“长姐心高,亦有手腕,伺候汗王有些屈才了。我有个更好的去处,不知长姐可愿前往?”
    傅知微面露疑惑,“更好的去处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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