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之上,月光惨白如霜,將“远穹號”的船身染成一片冷寂的银白。
    海风卷著咸涩的水汽,拍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,与货舱內虚灵实验体越来越清晰的嘶吼交织,透著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    赵凌汐站在甲板中央,月白色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,发尾的淡蓝色珍珠发扣泛著微光。她掌心的圆珠已收回,取而代之的是八颗凝练如钻的水珠,每一颗都压缩著足以撕裂钢铁的灵力,水色中流转著大道的浩瀚威压。
    身后,小队几人呈扇形展开,各自锁定了船舱入口附近的改造虚灵。
    那是“博士”提前放出的护卫,体表泛著淡紫色虚妄光泽,正是之前“獠牙”系列的强化版。
    就在双方蓄势待发、空气凝固到极致的瞬间。
    东北方向的海面,毫无徵兆地裂开了。
    不是爆炸掀起的巨浪,也不是暗流涌动的漩涡,而是海平面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如刀割般,整齐地撕开一道数丈宽的缺口。黑色的海水像被无形的屏障阻隔,边缘平滑得如同镜面,透著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。
    一道影子从深海的黑暗中浮起,初看时模糊不清,仿佛只是月光投下的错觉,轮廓在海雾中时隱时现。
    可下一秒,那影子便突破了距离的桎梏。
    前一瞬还在三海里外的海平线尽头,下一瞬已贴到了“远穹號”的船舷旁。
    赵凌汐布下的双层水幕结界,此刻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盪起,仿佛那道影子本就存在於结界之內。
    那人就那样站在海面上。
    月光终於照清他的轮廓:身材修长挺拔,身著深蓝色的东瀛和服,衣摆绣著细密的浪涛纹路,却在呼啸的海风中纹丝不动,仿佛与周遭的气流隔绝。他没有踩水,脚下的海水自动凝结成镜面般的冰面,泛著冷冽的光泽,仿佛整片东海都在向他跪拜臣服。
    最诡异的是他的脸,明明五官清晰可见,鼻樑高挺,唇线锋利,可每当视线从他脸上移开,便会瞬间遗忘具体模样,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感,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违背记忆的规则。
    船舱入口的“博士”,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骤然剧变,长长地、颤抖著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在寒冷的夜海中凝成白雾,又被海风瞬间吹散,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。
    来人没有看他。
    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,或者说,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,如同扫过尘埃般,掠过整艘货轮:
    甲板上严阵以待的特战小队,货舱中躁动不安的虚灵实验体,还有那些密封在铅制容器中、散发著微弱净化波动的淡蓝色雨水。
    然后,一股无形的意志降临了。
    不是声音,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所有人意识层面的宣告,如同冰锥刺入脑海,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:
    “离开。”
    “这条船,我接走了。”
    “不必白白牺牲。”
    赵凌汐的身体瞬间绷紧,浑身的汗毛倒竖。
    不是本能的恐惧,毕竟能达到8星归一境的守真者,早已超越了基础的情绪本能。而是身体在感知到致命威胁时,自动进入的终极战备状態。
    经脉中的灵力疯狂运转,圆珠在丹田內剧烈震颤,发出急促的嗡鸣。
    意识碾压……对方8星巔峰……不,是半步9星!
    这个判断如闪电般划过赵凌汐的脑海,双手已下意识结印。
    八颗水珠同时炸开,化作八条矫健的水龙环绕货轮,龙身粗壮如桶,鳞片在月光下泛著湛蓝灵光,每一条都发出低沉的咆哮,龙目中燃烧著神性的怒火。
    “华国守真局执行公务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冰冷刺骨,每个字都像是从极寒深渊中捞出,“阁下是谁?请表明身份,否则视为对我局主权区域的侵犯。”
    来人的“视线”转向她。
    那一瞬间,赵凌汐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深海万米之下。
    差距太大了。
    同样是8星境,可对方已摸到了“圆满”的门槛,周身气息浑然一体,如同天地本身;而她不过是初入归一境,这种差距,不是数量叠加、技巧弥补,甚至不是拼命就能跨越的鸿沟,是层次上的绝对碾压。
    要败在这里了吗……
    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,就被另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强行掐灭。
    从华国海岸线的更深处,从东海海底的无尽黑暗中,某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恢弘、更加不容置疑的存在,甦醒了。
    没有实体,没有影子,甚至没有明確的能量波动,只有一股贯穿天地的“意志”,如同整片东海在这一刻活了过来。
    每一滴海水都成为了它的眼睛,每一缕海风都成为了它的呼吸,月光变得沉重如铅,海风停止了呼啸,连时间都在这股意志面前变得粘稠滯涩。
    然后,一个声音响起了。
    不是意识传递,是真实的、带著岁月沧桑的声音,苍老却平静,却能压塌山岳的重量,清晰地传遍了方圆二十海里的每一寸空间:
    “当我老太婆子不存在是吗?”
    声音很轻,却让海面泛起细密的涟漪,货舱內虚灵的嘶吼瞬间噤声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。
    站在海面上的和服身影,自出现以来第一次有了动作——极其细微的、向后撤了半步,脚下凝结的冰面盪开一圈涟漪,这是他降临后,海面第一次对他產生“反应”,那份之前无往不利的压迫感,竟悄然收敛了三分。
    “您……不能出手。”
    他用意识回应,那原本碾压全场的意志此刻变得谨慎而紧绷,语气中带著难以察觉的忌惮,“您比我清楚。”
    苍老的声音笑了,笑声温和如老奶奶嘮家常,却让整片海域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度,甲板上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    “可现在是哪个不长眼的,先跑到我家门口,欺负我家孩子?”
    和服身影沉默了,海水在他脚下微微沸腾,显然內心正在剧烈挣扎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“要不你试试,”声音里的笑意陡然消失,只剩下纯粹的、赤裸裸的威胁,如同东海深处传来的海啸预警,“试试看我今天能不能把你留在这儿,填了东海的海眼。”
    死寂。
    长达十秒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    赵凌汐能清晰感觉到,两股无形的意志在海面上空无声交锋。
    一方是深不见底、带著海洋般浩瀚压力的华国守真者,另一方是锋锐诡譎、仿佛能切开一切规则的东瀛来客。
    两股力量並未直接碰撞,可仅仅是存在的对峙,就让“远穹號”厚重的钢铁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甲板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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