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嵩一番话说完,才猛然察觉到殿內的气氛有些异样。
    他心中不由得“咯噔”一声。
    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    完了!
    这氛围不对劲啊!
    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。
    自己方才只顾著稟报喜讯,竟然一时之间得意忘形了。
    连万寿宫里凝重的气息都未曾留意。
    他嚇得连忙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,並且颤声说道。
    “主子爷恕罪!”
    “是奴婢得意忘形,一时忘乎所以,惊扰了圣驾,奴婢罪该万死!”
    不管究竟是什么事,与他有没有关係。
    在这深宫之中,先跪下主动认错总归是没错的。
    朱厚聪並未理会一旁请罪的严嵩。
    目光依旧锁定在曹至淳身上,冷声道。
    “继续。”
    “把你查到的,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。”
    曹至淳连忙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全部说完。
    “回主子爷,是锦衣卫青龙指挥使回京途中路过彩霞镇,发现了镇中人间炼狱般的惨状。”
    “他当即暗中查访,歷经周折,终於在镇內揪出了散布瘟疫的始作俑者。”
    “此人自称是白神教上师。”
    “青龙大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將其擒获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继续道。
    “有东厂下面的番子辨认出来此人乃是裕王府上的门客,名叫濮阳阴,经常出入裕王府,深受裕王殿下与王妃道信任。”
    “奴婢现已將此人的嘴巴撬开。”
    “他招供说,是裕王妃为了替世子设坛挡灾,才命令他行以人命活祭的邪法,散布了瘟疫。”
    朱厚聪一直听到最后。
    直到曹至淳说到妖星两个字,他的眉头才忍不住一皱。
    直接开口质问道。
    “挡灾?”
    “挡什么灾?”
    曹至淳闻言嚇得浑身一颤。
    他声音颤巍巍的说道。
    “裕王妃说…说…说楚王殿下是妖星降世,会以煞气侵害世子性命。”
    “他们…他们这是在挡妖星的灾…”
    “放肆!”
    他的话还没说完,便听见朱厚聪猛地大喝一声。
    整个人霍然站起身来,双手叉腰。
    竟然怒极而笑起来。
    曹至淳和严嵩都听得出来,那笑声之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。
    严嵩缩得像个鵪鶉一样,一言不发。
    而曹至淳则是嚇得魂不附体,连忙在地上磕起了响头。
    敢说楚王萧景恪是妖星,这简直就是在找死。
    五年前那些人还是他亲自监刑的呢!
    下场有多惨,他是清楚的。
    “主子爷明鑑,这…这不是奴婢说的,都是那个妖人濮阳阴信口雌黄,胡言乱语,奴婢只是据实回稟啊!”
    朱厚聪听到曹至淳这么说,不由分说,抬起脚便狠狠地將曹至淳踹倒在地。
    他叉著腰,胸膛剧烈起伏。
    在殿內来回走动,如同一条即將择人而噬的怒龙。
    而曹至淳被踹得翻滚在地,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,连忙又手脚並用地爬起身。
    重新规规矩矩地跪伏在原地。
    朱厚聪一边走一边挥舞著木槌。
    像一个音乐家一样。
    虚空之中仿佛传来了一曲曼妙的歌声。
    弹棉花嘍弹棉花…
    半斤棉弹成八两八哟…
    他目光阴鷙地望向前方,嘴角忍不住勾起了冷笑的模样。
    “好,好啊!”
    “这就是朕的好儿子,好儿媳妇。”
    “朕早就怀疑,五年前构陷楚王之事,你们裕王府定然脱不了干係。”
    “朕当时念及父子之情,念及骨肉之亲,饶了你们一回…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    语气之中带著刺骨的寒意。
    “如今又要捲土重来是吧?”
    “好!不想好好过,那就都別过。”
    他猛地站定身形,死死的盯著曹至淳,一字一顿地问道。
    “你有证据吗?”
    曹至淳连忙叩首稟道。
    “回主子爷,奴婢们从濮阳阴那妖人处,搜出了裕王妃李氏亲笔所书的祭词一篇。”
    “其中內容便是要以千人性命为祭,行那活祭邪法!”
    “此外,奴婢也已撬开了京兆府尹高升的嘴巴,他供认不讳,说是受了裕王妃的指示。”
    “高升在疫情初发之时,便派人封锁了彩霞镇所有进出通道,任由疫情在镇內肆虐,以致酿成如此惨祸。”
    “好啊!”
    朱厚聪听得咬牙切齿,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眼中已是杀机毕露。
    “严嵩!”
    他猛地喝道。
    “奴婢在!”
    严嵩浑身一颤,连忙应道。
    “你去,叫裕王立刻滚过来见朕。”
    “是,奴婢遵旨!”
    严嵩不敢有丝毫耽搁,连滚带爬地便衝出殿外,去找裕王萧景亭了。
    此刻,萧景亭正在奉天殿主持朝会,与群臣紧急商议瘟疫的善后与防控事宜。
    会议正进行到一半,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严嵩便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    百官见状俱是一愣。
    毕竟严嵩很少来前朝,尤其是裕王监国之后。
    此次前来,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?
    毕竟严嵩在某种程度上代表著皇上的意志。
    只见严嵩在眾目睽睽之下快步走到丹墀前,直接扬起手中拂尘。
    “传皇上口諭!”
    满朝文武闻言顿时齐齐跪倒。
    全都瞪大了眼睛,心里不约而同的涌现出一个想法。
    难道皇上出关了?
    裕王萧景亭也是如此,他心中咯噔一声,连忙从监国的位置上走下来,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。
    只见严嵩睨著眼尖声道。
    “宣裕王萧景亭即刻前往万寿宫见驾,不得延误。"
    齐敏等人闻言顿时色变。
    一出关就单独召见裕王,这分明就是问罪的架势啊!
    萧景亭也是脸色发白,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,隨后连忙露出惊喜的笑容。
    “严公公,是父皇出关了吧,不知父皇突然召见,所为何事?”
    严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。
    淡淡说道。
    “王爷去了自然知晓。”
    “走吧,皇上他老人家还等著呢!”
    这时,一旁的齐敏也敏锐地察觉出严嵩的语气和態度都极不对劲,心中顿感不妙。
    他连忙上前一步,拱手说道。
    “严公公,既是皇上出关召见,我等臣子也理当前往覲见问安,不知可否…”
    严嵩闻言直接白了齐敏一眼,语气生硬地打断了他。
    “齐大人,皇上口諭里只传了裕王殿下,可没让您也跟著去。”
    “您啊,就安心在这儿等著吧!”
    说罢不再理会齐敏,自顾自地转身朝殿外走去。
    齐敏被晾在原地,一时间尷尬万分。
   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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