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,张建华已经大马金刀地靠在了那套黑色真皮沙发上。
    他翘著二郎腿,身体隨著沙发的弹力微微晃动,一脸的愜意。面前的茶色玻璃茶几上,摆著一套也是陈宇顺手买来的功夫茶具。
    虽然只是几十块钱的玻璃壶配几个小茶盅,但在张建华眼里,这就叫“档次”。
    他笨拙地学著电视里大老板的样子,捏起一个小茶盅,滋溜一口,然后闭上眼,摇晃著脑袋,感嘆了一句:
    “这水好,泡出来的茶都比家里的香。”
    另一边,张明远陪著母亲进了厨房。
    对於丁淑兰来说,这里才是她最在意的“阵地”。
    她伸手摸了摸墙壁上光滑如镜的白瓷砖,又拧了拧那个鋥亮的不锈钢水龙头,最后手掌轻轻抚过那台崭新的双灶燃气灶。
    没有煤球炉的烟燻火燎,没有油腻腻的积碳,甚至连抽油烟机都是新的,按一下就嗡嗡转。
    “哎呀……这灶台,比咱家那饭桌都乾净。”
    丁淑兰喃喃自语,手都不敢用力,生怕给摸坏了。
    “以后在这儿做饭,那不是受罪,是享福啊。”
    看了一圈,一家三口重新在客厅坐下。
    张明远看著还处於兴奋中的二老,开了口。
    “爸,妈,有个事儿得定一下。”
    他指了指这宽敞的房子。
    “既然房子有了,咱们这就搬过来吧。”
    “你们想啊,奶奶肯定得跟咱们住。三叔这次回来,我也跟他商量了,让他別去南方了,留下来帮妈打理超市。咱们那两间楼顶的小破屋,加上个天台,哪里住得下五口人?”
    “不行!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丁淑兰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。
    她板著脸,看著儿子,语气严肃。
    “这房子这么好,那是给你留著当婚房的!我和你爸都一把老骨头了,住这么好的房子干啥?糟践东西!”
    “就是。”张建华也放下了茶杯,接过话茬,开启了说教模式。
    “明远啊,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。笔试第一,以后那就是国家干部,是人民公僕。这身份变了,个人问题也得抓紧。”
    “俗话说,先成家后立业。你有这么好一套房子摆著,以后相亲那门槛都得被踏破。要是我们两个老的住进来,人家姑娘看了像什么话?还以为我们要赖著不走呢。”
    张明远听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    这就是这个年代父母最朴素也最固执的想法——一切为了儿子,一切为了传宗接代。
    “爸,妈,你们想哪去了。”
    张明远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,只能换个策略,打起了“亲情牌”。
    “婚房的事儿以后再说,我现在才多大?不著急。”
    他指了指阳台那一大片落地窗。
    “你们看这採光多好。奶奶年纪大了,又有风湿,咱们那个楼顶夏天热死人,冬天冻死人,还潮。让她住这儿,天天晒晒太阳,养养花草,身体也能好得快点。”
    “再说了,三叔要帮咱家干活,总不能让他睡大街吧?咱们那老房子,收拾收拾,正好让三叔住。咱们一家子搬到这儿来,既宽敞,也能互相照应。”
    张明远看著父母,语气诚恳。
    “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,没有人气儿那才叫糟践。我在外面拼死拼活,不就是想让你们和奶奶享享福吗?”
    这番话,尤其是提到奶奶的身体,彻底击中了张建华的软肋。
    他沉默了半晌,看了看妻子,又看了看这个宽敞明亮的大客厅,最终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行吧……那就听你的。不过说好了,等你以后要结婚了,我们就搬回去,绝不给你添乱。”
    “行行行,都听您的。”张明远笑著应下。
    事情定下来,张明远直接拍板。
    “那就后天,后天是个好日子,宜搬家。”
    “家里的那些破烂家具,什么瘸腿的桌子、掉漆的柜子,统统別要了。这儿什么都有,被褥我都让阿宇买的新的,还在柜子里放著呢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豪气地挥了挥手。
    “咱们这次,就带点换洗衣服和值钱细软,直接拎包入住!”
    “哎呀你这孩子,那些东西都还能用呢……”丁淑兰虽然嘴上心疼,但眼角的笑纹却怎么也展不开。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到餐厅的角落。
    那里放著一台崭新的“海尔”双开门冰箱,上面还贴著大大的兄弟俩logo。旁边是一台“小天鹅”的全自动波轮洗衣机,在2003年,这都是顶级的家电配置。
    丁淑兰伸出手,轻轻摸著冰箱那冰凉的白色外壳,又掀开洗衣机的盖子看了看那个亮晶晶的不锈钢內筒。
    她的眼神有些恍惚,像是还没从这场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。
    “老张……”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著坐在沙发上傻乐的丈夫,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。
    “你掐我一下。”
    “咱们……咱们这不是在做梦吧?”
    两天后,下午三点。
    黑色的桑塔纳2000稳稳停在县人社局办公楼下。
    张明远推门下车,看了一眼一楼大厅。虽然已经是资格覆审的最后一天下午,但大厅里依旧排著长队,不少考生拿著档案袋,满头大汗地挤在窗口前,焦急地张望著。
    张明远没去挤那个热闹。
    他整了整衣领,夹著那个牛皮纸档案袋,轻车熟路地绕过人群,直接上了二楼,敲响了副局长办公室的门。
    “进。”
    推开门,刘学平正戴著老花镜在看文件。一看来人是张明远,立马摘下眼镜,笑著站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哎呦,明远来了?家里搬完了?”
    “刚搬完,这不赶紧就把资料送过来了。”
    张明远笑著把档案袋递过去,顺手把两条软中华放在了茶几不起眼的位置。
    “刘叔,给您添麻烦了。这大热天的,还让您给我开后门。”
    “说什么外道话!”
    刘学平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,接过档案袋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。
    没过几秒,办事员小王推门进来。
    “刘局。”
    “小王,这是张明远的资料。”刘学平把档案袋递给他,隨口吩咐道,“你去楼下窗口,给办一下核验,盖个章。不用排队了,直接走特批通道,办好了把回执送上来。”
    “好嘞!”
    小王接过资料,那是半句废话没有,转身就去办了。
    这就是人脉的魅力。
    楼下几百號人为了一个章子排断了腿,还要看办事员的冷脸。而在楼上,只需要领导一句话,甚至连本人都不用到场。
    办公室门关上。
    刘学平拉著张明远在沙发上坐下,亲自给他泡了杯茶,又扔过来一根烟。
    “明远啊,资料的事你不用操心,我都打过招呼了,走个过场的事。”
    两人点了烟,吞云吐雾。
    刘学平身子前倾,神色变得郑重起来,开始传授“真经”。
    “接下来的面试,才是重头戏。我刚收到上面的內部通知,时间定在了8月22號,地点在省委党校。”
    “省委党校?”张明远眉毛一挑。
    “对!这次是动真格的了。”
    刘学平弹了弹菸灰,语气严肃。
    “往年都在市里或者县里考,今年直接拉到省里,这就是为了杜绝县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情关係。在那地方,咱们县里谁的条子都不好使。”
    他看著张明远,眼神里带著期许。
    “这对別人是坏事,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!没有暗箱操作,拼的就是硬实力!”
    刘学平开始掰碎了讲。
    “这次面试,採取的是『结构化面试』。什么叫结构化?就是所有考官、考题、评分標准全是统一的。一般是7个考官,去掉一个最高分,去掉一个最低分,取平均分。”
    他指了指张明远身上的t恤。
    “第一点,形象。到时候去省城,买身像样的衣服。別穿西装打领带,那是卖保险的。弄件质地好的白衬衫,深色西裤,黑皮鞋。看著要干练、稳重,要像个干事的人。”
    张明远点头记下。
    “第二点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气场。”
    刘学平比划著名手势,那是他在官场混了半辈子的经验之谈。
    “进门別缩手缩脚,也別太张扬。眼神要正,要敢跟主考官对视。回答问题的时候,声音要洪亮,別哼哼唧唧的。你要让考官觉得,你虽然年轻,但是镇得住场子,压得住事儿。”
    “至於题目嘛……”
    刘学平压低了声音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    “无非就是怎么处理突发事件,怎么协调人际关係,怎么看待社会热点。你那文章写得那么好,这就难不倒你。记住一个原则:屁股要坐在政府这边,脑子要想著老百姓,嘴里要说著大局观。”
    “只要抓住这三点,这面试分,低不了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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