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满分?”
    林振国端著搪瓷缸子的手一顿,眉头瞬间拧了起来。
    刚才那份欣赏淡了几分,眼神里带著审视。
    “小张,自信是好事,但这话说得是不是太满了?”
    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搁,发出“磕噠”一声脆响。
    “今年的行测题量大,尤其是后面那几道资料分析,计算极其繁琐。一百二十分钟,一百三十五道题,平均不到一分钟就要做一道。就算是出题的专家,也不敢打包票说能拿满分。”
    旁边的刘学平更是听得心惊肉跳。
    这小子,刚夸他有分寸,怎么转头就飘了?
    “哎呀明远!”刘学平急得直衝他使眼色,压低声音提醒,“在领导面前,谦虚点!话別说绝了!那试题我也看了,难得很,能拿个八十分就是高分了,哪有敢说满分的?”
    面对两人的质疑,张明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    他拿起暖壶,给林振国续了点水,动作稳健。
    “林校长,刘叔。我不是自大,也不是狂妄。”
    张明远坐回板凳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声音沉稳有力。
    “所谓的行测,其实考的不是智商,是熟练度,是肌肉记忆。”
    他指了指身后那间小屋,指著那个铁皮书柜。
    “这半年,我把近十年所有的国考、省考真题,做了不下五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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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每一道错题,我都剪下来,贴在墙上,吃饭看,睡觉前看。每一个类型的题目,我都总结了至少三种以上的速算技巧。”
    张明远看著林振国,眼神清亮,透著一股子“笨鸟先飞”的狠劲和篤定。
    “当所有的题型都烂熟於心,当所有的陷阱都变成路標。”
    “对我来说,坐在考场上的那一刻,不是在做题。”
    “是在默写。”
    张明远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少年的轻狂,只有一种千锤百炼后的从容。
    “既然是默写,又怎么会错?”
    天台上的风似乎更大了些,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。
    林振国没有说话,刘学平更是不敢出声。
    两人都被刚才那番关於“默写”的言论给镇住了。
    那不是狂妄,那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后,自然流露出的霸气。这种狠劲,这种自律,別说是个刚毕业的学生,就是他们这些在机关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,也没几个能做到的。
    良久。
    林振国从兜里摸出烟,也没让人点,自己按下火机。
    “啪。”
    火光照亮了他那张严肃的脸。
    “小张。”
    他吐出一口烟圈,隔著烟雾,问出了今晚最重的一个问题。
    “既然你有这个脑子,也有这个手段。去经商,你能富甲一方;做学问,你能成一家之言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非要走仕途?非要当官?”
    林振国的目光如炬,直刺人心。
    “是为了面子?为了权力?还是为了……別的什么?”
    这个问题,是个坑。
    唱高调说“为人民服务”,太假,那是新闻联播里的词。
    说大实话“为了出人头地、光宗耀祖”,太俗,那是张建国那种人的格局。
    张明远沉默了片刻。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天台边缘,扶著那圈锈跡斑斑的铁栏杆,眺望著远处县城里那稀稀拉拉的灯火,还有脚下那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。
    “林校长,不瞒您说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,却异常真实。
    “最开始,我就是为了爭口气。想让我爸不再受人欺负,想让我妈能穿上体面的衣服,想让我们家……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过日子。”
    林振国微微点头,没说话。这很坦诚。
    “但后来,我把这县城跑了个遍,把那些书看了个遍。”
    张明远转过身,背靠著栏杆,眼神里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光亮。
    “我看到咱们县有著大把的资源,却烂在锅里;看到好好的厂子因为管理不善倒闭,工人没饭吃;看到南岸那么好的地皮,却长满了荒草。”
    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    “我这里,堵得慌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想当个只会发牢骚的看客,也不想当个独善其身的富家翁。”
    张明远看著林振国,一字一顿,说出了自己的野心,也是他的理想。
    “这辆车,总得有人来开。与其让那些尸位素餐、只会中饱私囊的人坐在驾驶座上,把车开进沟里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……不能是我来开?”
    “我想试试,用我手里的方向盘,能不能让这辆车跑得快一点,稳一点,让坐车的人……日子过得好一点。”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    林振国没接话。
    但他清楚地看见,在这个年轻人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深处,跳动著一团火。
    那是野心,也是赤诚。
    张明远转过身,重新坐回那张有些摇晃的板凳上,给林振国的杯子里续上最后一点热茶。
    “林校长,您可能觉得我刚才那是唱高调。”
    他笑了笑,语气变得更加家常,更加甚至有些琐碎。
    “其实哪有那么多大道理。我从小看著我爸,老实,肯干,技术全厂第一。可结果呢?被我大伯一家趴在身上吸了十几年的血,稍有不从,就被我爷爷指著鼻子骂不孝,骂废物。”
    “就因为我大伯是干部,我是二本生。在这个家里,话语权从来不属於讲道理的人,只属於有权势的人。”
    张明远抬起头,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,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硬。
    “有人说,学歷是敲门砖,二本毕业就是输在了起跑线上,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不信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在这空旷的天台上,发出了金石之音。
    “我不是名牌大学毕业,但我的人生,绝不会被一纸文凭所定义。”
    “我也许是一根杂草,但我这根草,也要燃烧出属於我自己的火焰。”
    “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、欺负我家人的人睁大眼睛看看,到底谁,才是那个真正能撑起这片天的人。”
    这番话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林振国的心坎上。
    振聋发聵。
    墙上的掛钟,时针指向了十点。
    林振国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。
    “不早了,我们也该走了。”
    张明远和刘学平一直送到了楼下巷口。
    黑色的桑塔纳发动,车灯刺破了老街的黑暗。
    临上车前,林振国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异常郑重地看著张明远。
    “小张。”
    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那是没有职务、只有一串手写號码的私人名片。
    “我在党校干了十五年,阅过的卷子成千上万,见过的考生如过江之鯽。”
    林振国將名片递到张明远手中,语气肃穆。
    “你,是我这十五年来,见过的最优秀的考生。没有之一。”
    “好好考,我在体制內等你。希望你別忘了今晚的话,去实现你的理想,去烧你那把火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。
    “以后遇到什么迈不过去的坎,打这个电话。”
    说完,林振国钻进车里,桑塔纳缓缓驶离。
    站在原地的刘学平,看著车尾灯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张明远手里那张薄薄的名片,整个人如遭雷击,头皮发麻。
    十五年最优秀!
    私人电话!
    他在官场混了半辈子,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。这是什么?这就是通天梯!这就是护身符!
    林振国这个出了名的“铁面书生”,什么时候对一个还没正式走上仕途的毛头小子,给过这种承诺?
    刘学平咽了口唾沫,看著身旁这个神色依旧平静的年轻人,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    此子……
    非池中之物啊!
    只要这次面试不出意外,这清水县的天,怕是就要变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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