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统领额头见汗,语速极快,这样的情况对於他们而言极为不利。
    “明军主將何人?兵力多少?”
    “前锋主將为韩瀟、罗枫等人,皆为江锦十心腹悍將。听说后续江锦十已亲至关內坐镇。兵力……暂且不知,况且据险而守,对方士气……颇为高昂。”
    明王坐镇!兵力未知!据险而守!士气高昂!
    这些全都是坏消息,他们日夜兼程赶来,本以为面对的会是明军强攻不成的愤怒,又或者是纸老虎般的北疆。
    却万万没想到,等待他们的是一座被敌人经营得铁桶一般、兵精粮足、士气如虹的关松岭!
    更要命的是,对方的主帅,是那个手握玉璽、打败匈奴的江锦十!
    “大將军,强攻吧!我二十五万儿郎,还怕他明军?用人命填,也要填平他关松岭!”一名性情火爆的副將忍不住吼道。
    “填?”
    杨继业冷冷看了他一眼,手指指向关松岭方向,“怎么填?第一关的地势最高,视野最佳,明军可轻易俯瞰我军动向。
    第二关夹在两关之间,通道狭窄,大军难以展开。
    第三关墙高壁厚,最为坚固!我军仰攻,兵力优势无法发挥,徒增伤亡!江锦十用几天拿下此关,我们用十万人命,也未必填得下其中一关!”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与一丝无力感。他擅长守城,深知此种地形下,进攻方要承受多么恐怖的代价。
    更何况,对方主帅绝非庸才,从夺关的过程看,用兵诡诈狠辣,又擅攻心。
    强攻?只怕正中对方下怀。
    “难道……就这么看著?”另一名將领不甘道。
    杨继业沉默良久,目光移向地图,如今距离关松岭最近,也是最適合防守的城池,应该就是距离关松岭约八十里的“朔寧城”了。
    虽不如关隘险要,但也是北疆南下的门户之一,城防尚可。
    距离更近的城池也有,但规模却是小了些,根本不足以让大军驻扎。
    “传令。”杨继业最终缓缓开口,“大军后撤三十里,於朔寧城一线扎营,深沟高垒,严密布防。多派游骑,探查关松岭通往外界的各条大小道路,我要把明军,锁在关內!”
    目前失了先机,杨继业也只能步步为营,坚决不让明军南下一步!
    “大將军,这是要……围而不攻?”有將领疑惑。
    “攻?拿什么攻?”
    杨继业苦笑摇头,“江锦十巴不得我们攻城,好消耗我军锐气与兵力。眼下我军刚至,立足未稳,敌军以逸待劳又据守天险,强攻乃取败之道。
    唯有扎稳营盘,困住他,等待朝廷后续援军与粮草,再寻战机。
    另外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立刻六百里加急,將此处实情详细稟报朝廷。关松岭已失,明军势大据险难攻。我军暂取守势,於朔寧一线构筑防线,阻敌南下。
    是战是和,是调集更多兵力强攻,还是另谋他策……请陛下与朝廷,速速定夺!”
    帐內眾將闻言,虽然心有不甘,但也知这是老成持重之策。
    面对一座被敌人牢牢掌控的雄关,贸然进攻,確实与送死无异。
    只是,这番“畏战”的言辞传回朝廷,大將军他……
    杨继业看出了部下的担忧,摆摆手,“本將身为统帅,自当以將士性命、国家安危为重。个人荣辱,顾不得了。执行命令吧!”
    很快朝廷大军退去,在更南方的朔寧城一线开始大规模修筑营寨、挖掘壕沟,摆出了一副长期对峙、严防死守的架势。
    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飞向京城,也飞向天下各地。
    司家高层的决策者们,在得知关松岭失守、杨继业大军停滯不前的確切消息后,於深夜悄然聚集。
    他们神色各异,人群中却看不到司晷的身影。
    “情形便是如此。”
    负责外部联络的族老沉声结束匯报,將密信置於灯焰上点燃,看著它化为灰烬。
    “关松岭已入江锦十之手,杨继业退守朔寧。北疆之势压不住了,朝廷也顏面扫地。严崇古那个老匹夫,在朝中上躥下跳,联络了不少人。明日大朝必会藉机发难,目標就是司晷。”
    掌管族学的司文镜率先打破沉默:
    “家主此次,难辞其咎。力主对北疆强硬的是他,举荐贺拔胜被否决的是他,一力促成封王质家眷、反被江锦十利用的也是他!
    更別说卢文昌那摊子烂事,一旦被严党深挖,必会牵连到他!如今朝野怨愤沸腾,这个丞相,他坐不稳了,甚至……这项上人头,都可能不保!”
    “难道就没有挽回余地了?我们在朝中还有不少人,卢文昌他们……”一族老还带著一丝希望。
    “卢文昌?”
    司文镜冷笑,“他自身难保!如今可不是当初我们大家联手的时候了,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清楚了,大乾树倒猢猻散,墙倒眾人推,而这一切也跟家主脱不了干係。”
    “想要扳倒我们司家的可不止是皇上,还有这些曾经的同盟!严老狐狸攻势一出,第一个明哲保身的就会是他!至於其他人……不倒打一耙都算他们有良心了!”又一族老发言,说完还忍不住嘆了口气。
    司文镜语气更加冰冷,“若无双在时还好,以他的才智手腕,或许还能为其周旋一二,稳住局面。可无双如今何在?不知所踪,说不定还……”
    他咽下了后半句,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——司无双可能已投西凉。
    司晷已经失去了这个最有力、也最神秘的臂助。
    “文镜说得对。”
    为首的司文远睁开眼,眼中满是决断,“无双这孩子……心太大了,他若在,或许局势不至如此。如今他不在,司晷独木难支。朝廷的怒火,总是需要宣泄口的。
    而我们的陛下,也想收回实权,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也需要人去堵住。
    司晷已然是眾矢之的,也是最合適推出去的人选!”
    “大哥!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    “弃了吧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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