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武神色严肃,“这事不简单。”
    他说完又看向舅舅满达,询问他具体情况。
    “舅舅,你昨晚喝酒是跟谁喝的?”
    满达闻言也没废话,他跟魏武说,“昨晚我是在巴赫大叔家喝的酒。”
    魏武又问,“大概是几点?”
    满达说,“九点多左右。”
    外公乌海说,“从巴赫家回到我家这边,骑著马要经过扎木家。”
    魏武点头,“附近还有谁居住在扎木家没?”
    目前需要將最有可能作案的犯罪分子给揪出来,魏武需要將有嫌疑的人给重新定义一下。
    古丽娜说,“外公家附近倒是没有其他牧民了,不过却有一处劳改林场,那边居住地方大多数是一些犯了错,被罚去那边劳改的知青或者是劳改犯。”
    魏武听到这里,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。
    他目光一转,又落回满达身上,语气依旧平稳,却明显更锋利了几分。
    “舅舅,那阿米尔是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满达脸色一沉,明显露出几分厌恶。
    “那小子是罕山大队出了名的街溜子,正经活不干,整天混吃混喝,喝点酒就满嘴跑火车。”
    “前阵子他想借我家的马去镇上,说是有急事,我没借。”
    “后来又惦记我家那头新配的母牛,我也没答应。”
    说到这,满达抬头看了魏武一眼。
    “他心里不痛快,我跟他吵过两回。”
    乌海在一旁接话,语气冷硬。
    “那小子不止跟满达有过节。”
    “前几年偷过生產队的东西,被我骂过,还差点送去公社批斗。”
    “他对我们家,一直记恨在心。”
    魏武眼神微微一动。
    “也就是说他既跟扎木熟,又跟你有矛盾。”
    “现在偏偏是他出来『作证』,说看见你从扎木家那边经过。”
    其其格一听,立刻反应过来,气得咬牙。
    “这不是明摆著的吗?”
    “这是栽赃!”
    古丽娜却没有急著下结论,而是冷静补了一句。
    “而且他看到的只是『经过』。”
    “並不是进屋,更不是作案。”
    “这话,本身就站不住。”
    魏武点头。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    “再加上时间。”
    他抬头看向外公乌海。
    “从巴赫家回到这儿,大概多久?”
    乌海想了想。
    “骑马的话,半个小时左右。”
    魏武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时间线。
    “九点多离开巴赫家。”
    “十点左右经过扎木家附近。”
    “而尸体是今早才发现的。”
    “中间至少有一整夜。”
    他抬眼,语气篤定。
    “这段时间,变数太多了。”
    “单凭一句『看见经过』,根本构不成指证。”
    满达听到这里,胸口那口闷气,终於鬆了一点。
    “武子,那你说,这事接下来咋办?”
    魏武没有立刻回答。
    他目光投向远处雪原尽头,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方向。
    劳改林场,就在那边。
    “接下来要做两件事。”
    “第一,把阿米尔叫来,当著所有人的面,把他昨晚看到的每一个细节,一句一句问清楚。”
    “第二。”
    他语气一沉。
    “把劳改林场,也列进怀疑范围。”
    “真正的凶手,未必在明面上。”
    听到魏武这么有条理的分析,以及接下来的安排,外公乌海眼睛都亮了,他无比佩服。
    拍了拍魏武肩膀。
    “武子,好样的,果然还是你头脑聪明,我家古丽娜託付给你,是我们沾了福气了。”
    外婆索尔她们也是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魏武笑著说,“你们是古丽娜的外公外婆,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舅舅的事我也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    舅舅满达有些感动。
    上次他差点被胖女人坑去拉帮套,如果不是魏武,估计这会不知道咋回事呢。
    满达站在原地,喉结滚动了好几下,脸上的硬气慢慢褪去,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。
    他走到魏武面前,忽然低下头,声音发哑。
    “武子,这回要不是你,我满达这条命,怕是真就交代了。”
    “我这人嘴笨,不会说好听的。”
    “可这份情,我记一辈子。”
    魏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很稳。
    “舅舅,你別多想。”
    “你是古丽娜的舅舅,也是我舅舅。”
    “自家人,哪有不出头的道理。”
    古丽娜走到满达身边,语气柔和,却透著篤定。
    “舅舅,事情没查清之前,谁也不能冤枉你。”
    “我们都信你。”
    其其格也凑了过来,叉著腰哼了一声。
    “有姐夫在,这事翻不了天。”
    “谁想往咱们家头上扣屎盆子,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    乌兰虽然没说话,但眼圈却有些红,用力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    “舅爷爷,不怕。”
    眾人一愣,下意识低头。
    是蛋儿。
    小傢伙穿著厚棉袄,站在雪地里,小脸冻得通红,却仰著头,一本正经地看著满达。
    “我阿爸可厉害了。”
    “坏人不敢欺负你。”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紧绷的气氛一下子鬆了。
    满达鼻子一酸,蹲下身,摸了摸蛋儿的脑袋,声音都有些哽。
    “好孩子。”
    “有你阿爸在,舅爷爷心里踏实。”
    外公乌海和外婆索尔对视一眼,眼底都是欣慰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雪原那头传来马蹄声。
    很快,几匹马来到了蒙古包外。
    公社派出所所长克什克腾带著两名公安,从马背上下来,在公安的身后还跟著苏和队长以及四个民兵队的民兵。
    所长跟公安刚下马就看到魏外,眼睛亮了起来,所长跟魏武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他刚接到报案,罕山大队的牧民报警说满达出事,他也是有些吃惊。
    满达是公社的兽医。
    平日里除了家里帮忙,更多的时间是出去畜牧站帮忙,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一个人。
    竟然会杀人。
    所长是不信的。
    克什克腾所长快步走近,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满达身上。
    “满达,你先別紧张。”
    他语气沉稳,带著多年办案的压迫感,却並不咄咄逼人。
    “事情已经报到公社了,我们是来查案的,不是来抓人的。”
    满达下意识点头,嗓子有些发乾。
    “所长,我该说的都会说,我没做过的,打死也不会认。”
    克什克腾点了点头,隨即转向魏武,“路上苏和跟我说了,你已经把时间线捋了一遍?”
    魏武没有托大,如实道:“只是初步判断,具体还得你们公安来定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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