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佑小朋友自己也没想到,他说话这么灵,到家以后才上楼,他爸坐沙发没喝两口水就倒下了。
    宋知窈看看表,时间还好,转转眼珠子跟儿子小声耳语:“佑佑,妈妈想去洗个澡,你在家陪著爸爸好不?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    “当然好呀!”纪佑亲亲她侧脸,“妈妈快去吧,一会儿晚了会关门的。”
    等宋知窈收拾完离开以后,他便转身到茶几去,蹲下身子拔开一个暖水壶的塞子,拿小手在上面感觉感觉。
    妈妈说,要是热气很足,他就不能动这个瓶子,容易烫到,没什么热气了那就是放温乎了,就可以动。
    纪佑小朋友很准確地找到水不热的暖壶瓶子,迈著小短腿到厕所去端脸盆拿毛巾过来,然后抱著瓶子倒点水,把毛巾泡进去,拧乾。
    这个毛巾是他的小毛巾,很好拧乾。
    继而就爬到沙发上去,给纪惟深擦脸。
    刚擦两下,小手忽然被抓住,“知窈……”纪惟深闭著眼哑声低唤。
    纪佑表情平静,“我不是知窈,我是佑佑。知窈去洗澡了。”
    “爸爸你不要瞎闹,听话一点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纪惟深似乎蹙了蹙眉,嘴也要张不张的,却很快顶不住再次昏睡过去。
    纪佑有点慢地又给他擦了两遍脸,然后端著脸盆去厕所,倒掉以后涮一涮,回来重新倒温水,才端走自己洗漱。
    洗漱好,回屋换睡衣,钻进被窝没躺一会儿就躺不住了,重新到客厅去,趴到纪惟深脑瓜顶看呀看。
    “……爸爸?”他试探著轻轻叫一声。
    纪惟深没反应。
    又拿小手摸摸他漆黑浓密的眉毛,更轻声地说:“爸爸对不起,佑佑刚才又说谎了。”
    “其实佑佑不討厌你这样,佑佑觉得比爸爸以前好。”
    “爸爸以前也不是不好,不过只会给佑佑讲道理。爸爸一直很厉害,但你以前太厉害了,道理,又讲得很好。”
    “佑佑好像,必须要懂道理,不能不懂事。”
    “但爸爸现在也会不懂事瞎闹,还会喝多,像个醉鬼,爸爸不那么厉害了,佑佑就也能和你不懂事,对吧?”
    “我还是喜欢这样,爸爸。”
    “也喜欢和你抢妈妈。”
    他不自觉凑得越来越近,小小的身躯几乎贴全趴下,在纪惟深耳边最后道了句:“因为这样,好热闹,所以佑佑喜欢…啊呀!”
    话才落,他忽然在天旋地转中被卷进怀抱,不禁惊叫出声下意识小手乱抓。
    纪惟深声音仍然喑哑,但总算清醒许多,说得很郑重其事:“好,爸爸还会继续努力和你抢妈妈的。”
    纪佑气呼呼薅著他头髮,“爸爸是狡诈的孤狼!坏心眼的孤狼!你装睡嚇唬我!”
    纪惟深:“没有,刚醒,被你叭叭醒的。”
    纪佑:“……真的?不扒瞎?”
    纪惟深亲他小脸蛋:“不扒瞎。”
    纪佑嫌弃躲闪,“醉鬼,臭死了,不许亲佑佑,佑佑都洗香香了,妈妈也去洗香香,一会儿被爸爸亲臭妈妈抱我也会变臭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终於认清这个事实,纪惟深陷入许久沉默。
    他敢肯定,同样狡诈的漂亮小母豹,一定是故意的。
    *
    宋知窈利索地洗了个澡,很快就出来了,然而顺小道没走多远,耳畔就钻进来很微弱的哭声,给她听得一激灵,不禁加快脚步。
    可越离近,就越感觉哭声有点耳熟……
    “小乔?”她压著嗓子试探叫一声。
    哭声顿时一滯,“知,知窈姐?”
    宋知窈这才舒口气,朝声音方向走过去,便见她正蹲在两道墙中间的小胡同里,抱著膝盖,双眼红肿得厉害。
    穿得倒是挺厚,给自己包成个粽子似的。
    宋知窈过去搁她旁边蹲下,“干仗了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乔清露摇头,“没干仗,我就说我出来洗个澡,借这机会透口气儿,我跟他搁一块噁心得慌。”
    宋知窈悄摸看看四下,很静,再次放轻声音,“我听兰姐说你跟她打听什么离婚的事了?”
    乔清露嗯一声,“我,…哎,姐,你別看不起我,成不?我问完兰姐以后,我自己偷偷又找地方打听去了。”
    “人家说了,我这个情况根本占不上便宜,最好的结果,而且是贼不容易贼不容易的,也就是带著孩子回娘家去。”
    “我就有点…犹豫了。”
    “虽然我跟娘家现在关係好了,可姐,我好不容易进城来的,飞飞要是跟著我回去,往后还能有啥大出息?我,我万一把孩子毁了可咋整?”
    “还有回去以后我干啥呢,我总不能带孩子一直吃喝娘家吧,没准要不了两三年,我自己就得顶不住再找个人嫁了,可再嫁,我就一定能碰上比陈宏好的吗?”
    诸如此类的话,乔清露宣泄似地一股脑倒出来,说了好半天。
    宋知窈认为这种事,外人没办法劝她做任何决定,说话,也要谨慎,思虑过后才不疾不徐道:“我寻思,无论人选了哪条道,可能都会在往后艰难的时候,忍不住想兴许另一条道是更好的。
    “而且,没有哪条道是只有好,没有不好的。”
    “和討厌的人凑合,虽然像你说的会膈应噁心,但睁一眼闭一眼,没准能混个日子没有大波大折,照这么不知觉过完一辈子,老一辈好多两口子不都这样么?”
    “要是狠下心,把现在日子都掀翻重来,是或许不用再忍受將就的痛苦,但也说不好,面对的是更艰难…且是你没经歷过的那些艰难,该怎么办,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    “到底选哪边,还得是你自己去权衡。”
    “不过,甭管你怎么选,我都不会看不起你,也不会对你有任何评判。我和你非亲非故,没对你付出过什么,既没经过你的苦,往后再有苦也没法替你承担,有什么资格评判你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谈话结束后,宋知窈就紧著往家赶。
    拿钥匙寧开门不经意瞥一眼,却见鞋柜上放著一个牛皮纸的信封,几个大字赫然写著:“家妻宋知窈亲启”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她哭笑不得地悄悄往里看看,臥室的门全都关著,客厅则似乎只留了盏落地灯。
    於是到沙发上坐下,缓缓拆开信封。
    【亲爱的宋知窈女士你好,见字如面。首先,请允许我向你表达最诚挚的歉意,对不起,我向咱妈告状了。但我並不后悔。】
    【至於原因,爱子已入睡,还请移驾次臥详谈。】
    “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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