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隔日大约上午九点多,纪惟深突然接通电话,上面要他紧急出差,大概要等到下周才能回。
    纪惟深当即轰然一震,沉默住了。
    电话那边的领导还以为信號不好,“喂,惟深?听得到吗?”
    纪惟深艰涩道:“……嗯,听到了,车票什么时候的?”
    “明早六点的,最近年底不好订票,咱这又著急,这已经算是给咱的优待了。”
    纪惟深:“没事,知道了。”
    掛断电话,他焦躁地点燃一支烟,深吸一口,心底再次重重强调:他绝对要做个够。
    另一边,正在客厅窝沙发上,美滋滋晒太阳做题的宋知窈冷不丁打个好大喷嚏,纪佑后背紧紧贴著她在看儿童书,瞬间撇掉,扒沙发下地,去厕所给拿纸过来。
    很担心道:“妈妈是不是感冒了?”
    宋知窈嘿嘿笑著接过来,“不能,就是灰钻鼻子里去了。”
    “坏,灰!”纪佑气鼓鼓道,可爱的小模样给她稀罕的,拉怀里就一通亲,没想正亲著,就响起敲门声。
    “宋知窈!我呀!快开门,我跟你说件事!”是赵兰。
    “誒,来啦来啦。”宋知窈匆匆蹬上拖鞋。
    赵兰是自己来的,进来坐下道:“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过一嘴,就是想学英语,你不是还买了书?”
    “对啊,不搁这呢,这两天我都做上题了。”宋知窈指指练习册。
    赵兰道:“我听说个事儿,就是那个松江大学,开夜校啦,只有两个系开了,其中一个就是英语系,哎呀我听到就赶紧回来想著告诉你呢,你说这不是正好嘛,你家纪教授刚好在那边讲课,对那里情况也熟悉,你要是上夜校好方便的呀。”
    “真的假的?!”宋知窈一下就来精神了,“那,那都要什么条件能报?你知道不?”
    赵兰:“我就知道一个得有高中学歷,而且听说结业后虽然没有日制学歷但是单科证书是有的!”
    “不过那可是松江大学啊,就算单科证书也含金量好高好高呀!”
    宋知窈心口怦怦跳,当然是激动亢奋的。
    她对其他夜校有所了解,一般都是一礼拜至少要上课三天,时间倒是还好,基本都是六点半以后,这样的话她还能做晚饭……
    赵兰离开前说只知道这么多了,还是建议宋知窈可以让纪惟深直接去校方打听打听,肯定能知道更多,她也要回家做饭,就先回去了。
    继而正好到了要听广播的时间,宋知窈便借著情绪高亢赶快打开收音机,一边听,还觉得坐著有点坐不住,又把家里打扫了好大一通,可才把拖把送回厕所,就忽然感觉身下一热……
    她顿时一愣。
    好傢伙!这真是太激动了,激动得“亲戚”都给整来了!
    於是赶快去主臥,拿了卫生巾和乾净內裤回厕所去收拾一通,再顺手就把脏的给洗了,搭暖气片晾上去。
    忽然不禁想起件旧事。
    她嫁给纪惟深的时候,別说是乡下,城里大多女人也一样用月事带的,甚至是眼下,卫生巾也足矣称得上是个奢侈的东西。
    现在至少还能在友谊商店买到,听说国產的也很快就要上市了。
    而那时,还是纪惟深去拜託婆婆弄来的,一个叫娇爽的国外卫生巾。
    宋知窈哪能知道这玩意儿啊,更別提怎么用了。
    然后,纪教授就端端正正地坐著,一脸平静冷然地为她讲解该怎么使用,活像是在上课一样。
    “噗!”宋知窈想起那个画面就绷不住了,然而笑几声却驀地停住,心底猝然生出一种无比强烈的遗憾。
    如果,那个时候的她没有被剧情控制,一定会对他很大方地表达自己的感动和感谢吧……
    哎!真討厌呀。
    不过小小遗憾一下也就罢了,总归现在是不幸中的万幸,就想点重新找回来的,不要想已经失去的了。
    再说!未来,他们还能创造很多新的!
    *
    中午,纪惟深又没回来吃饭,宋知窈就跟儿子俩人吃。
    纪佑吃一半就有点犯困了,估摸是她上午亢奋一直干活,儿子也跟她一直溜来溜去的,给精力消耗没了。
    宋知窈也因为来亲戚身上很乏,於是吃几口就拧了热毛巾给纪佑擦擦嘴和手,抱著回屋美美睡午觉去了。
    不过还好她不会痛经,只是前两天会很多觉而已。
    可没想到,这一觉她竟然直接睡到晚上五点,颤颤巍巍睁开眼时,脑门被微凉的大手捂住,他很严肃的垂眼盯著她。
    “不舒服?”纪惟深先撤开手,又搓了搓,重新过来摸。
    宋知窈醒是醒了,但还是有点迷糊,瓮声瓮气道:“没事儿,就是来例假了。”
    纪惟深手在半空僵住须臾,死死盯住她。
    “……怎,怎么了?”宋知窈脖子一缩。
    纪惟深驀然起身,声音哑涩“没怎么,別起来了,我去食堂打饭。”
    宋知窈:“行,佑佑呢?”
    纪惟深: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宋知窈:“……”
    不是??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呢?
    你確定真的没怎么?!
    然而临关门之前,纪惟深的良知还是甦醒了一下,顿住脚道:“你的大孝子知道你不舒服,想给你做饭,拿了一把掛麵用暖壶水泡了一大碗。”
    “泡完估计是自己尝了一口感觉不能吃,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努力往嘴里噎呢,憋得脸通红。”
    “…啊??”宋知窈先听傻,继而就是一串哈哈哈哈哈,笑得眼泪都出来捂著肚子彻底癲狂,“不,不是,哈哈哈,那,后来那面呢?没剩下?”
    纪惟深胃里一阵翻涌,脸黑到至极,“……我吃了,总不能糟践粮食。”语罢,有些失控地碰上房门,步伐很是沉重地离去。
    然而走到客厅,纪佑小心翼翼跑过来,“爸爸,妈妈今晚不舒服,你不是说明天早上要早起,晚上让我和妈妈一起睡吧。”
    “等你回来,再还给你。”
    纪惟深看向他,“不可能。”
    纪佑瞬间垂头丧气回沙发去了。
    纪惟深拎著网兜饭盒,揣上钥匙开门离去,纪佑冷不丁看去一眼,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:他做的掛麵真的好难吃吧。
    吃了他泡的掛麵,爸爸好像,真的变成了太爷爷说的瘸腿孤狼。
    不过,他想,不能叫瘸腿孤狼,因为爸爸现在瘸腿不明显,看起来好像是难受更明显。
    所以应该叫难受的孤狼……
    呼!
    纪佑很庆幸地长长舒口气,开心地笑了,嘿嘿,幸好他的掛麵被孤狼吃啦!不然妈妈很爱佑佑,肯定就算不好吃也会吃掉,他可不想让妈妈难受。
    另一边,“难受的孤狼”独自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,暗暗决定。
    家妻虽然抱恙,但,就算是隔靴搔痒也好。
    他从来都没有自己过,现在更不想自己,他需要她的配合。
    他不想带著清心丸去出差。
    真的不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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