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的第二天,林晚秋是被窗外照进屋里的暖阳给唤醒的。
    这一觉,她睡得格外沉,格外踏实。
    昨夜的疲惫与新奇交织,让她像一只耗尽了所有精力的小猫,
    在顾长庚温暖而结实的怀抱里,沉沉地睡了过去,连梦都没有做一个。
    她缓缓睁开眼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陌生的天花板和墙上那个大大的红色“囍”字。
    有那么一瞬间,她有些恍惚,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。
    隨即,身体深处传来的一阵阵酸软感,以及身边空荡荡却还残留著熟悉体温的被窝,瞬间將她拉回了现实。
    她结婚了。
    这里是她和顾长庚的新家。
    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,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    林晚秋忍不住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,枕头上还残留著顾长庚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,
    让她脸颊发烫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。
    她翻了个身,侧躺著,身上盖著厚实温暖的大红被子。
    昨晚的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现,那个平日里沉稳可靠的男人,在床笫之间展现出的霸道与温柔,
    让她羞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,心里却又像是灌了蜜一样甜。
    她动了动,感觉腰上像是被碾过一样,酸得厉害。
    这感觉虽然不舒服,却又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。
    林晚秋伸了个懒腰,骨头都发出一阵轻微的“咔吧”声。
    她侧头看向窗外,冬日里的太阳,难得地露出了灿烂的笑脸,
    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,將屋里的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,
    在空气中欢快地跳舞。
    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,掛著几根细长的冰凌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
    一切都那么安静,那么美好。
    林晚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。
    这种感觉,和她考上大学、获得荣誉时的激动不同,这是一种安寧的落到实处的幸福感。
    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船,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。
    她知道顾长庚早上什么时候走的。
    天蒙蒙亮的时候,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轻手轻脚地起床,然后有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落在她的额头。
    他怕吵醒她,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。
    昨晚他已经跟她说了,今天上午他要去一趟学校和单位,帮她把假请好,並且著手准备申请休学的手续。
    对於休学这件事,林晚秋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舍。
    她的目標从始至终都很明確,上大学是为了获取知识,而知识的最终目的,是用来实践的。
    书本上的理论再精深,不去田间地头走一走,不去和最基层的农民聊一聊,那都是空中楼阁。
    她已经迫不及待了。
    等过完春节,出了正月十五,她就要启程,回到那片更需要她的地方,
    真正地將自己的知识和见识,用在实实在在的地方。
    没了学业的压力,只剩下对未来的无限憧憬,林晚秋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。
    她就这么懒洋洋地躺在床上,感受著腰间的酸软和心里的甜蜜,
    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,觉得这样的日子,真是好得不像话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地、试探性地推开了一条缝。
    一个脑袋探了进来,是婆婆宋文君。
    她看到林晚秋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,先是一愣,
    隨即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爱的笑容。
    她躡手躡脚地走进来,动作轻得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。
    “醒啦?”宋文君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著笑意。
    其实今天一大早,她就悄悄来过两三次了。
    第一次是早上送早饭,看到小两口房门紧闭,她就在厨房的炉子上温著小米粥和包子,没敢打扰。
    第二次是上午快十点,她不放心,又过来看看,还是没动静,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欣慰。
    她今天专门跟单位请了假,就是为了照顾新婚的儿媳。
    “妈。”林晚秋有些不好意思,挣扎著想坐起来。
   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在新婚第二天,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。
    “哎哟,你快躺著,外面天冷,別动別动!”宋文君连忙几步走到床边,按住她的肩膀,又细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,生怕她著凉。
    “累了一天,就该好好歇著。年轻人觉多,正常!”
    宋文君笑吟吟地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坐下,目光温柔地打量著林晚秋。
    眼前的儿媳妇,卸下了昨日的妆容,露出了素净清丽的脸庞。
    因为睡得好,皮肤白里透红,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,一双眼睛水汪汪的,
    清澈明亮。
    大概是新婚燕尔的滋润,眉梢眼角都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娇媚风情。
    宋文君是越看越满意,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。
    “感觉怎么样?饿不饿?妈在厨房给你温著小米粥,你要是想吃,我现在就去给你端来。”她柔声问道。
    林晚秋摇了摇头,然后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
    “粥先不喝了,就是……忽然有点馋,想吃点有味道的。”
    “想吃什么?你跟妈说,妈给你做去!天上的龙肉咱弄不来,地上的什么鸡鸭鱼肉,妈保管给你弄到!”宋文君拍著胸脯,豪气干云地说。
    林晚秋被她逗笑了,心里的那点拘谨也消散了不少。
    她歪著头想了想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菜的影子,馋了很久却一直没机会吃。
    “妈,我想吃鱼。”
    “鱼?这个好办!”宋文君眼睛一亮,立刻来了精神,“你想吃红烧的,还是清蒸的?或者妈给你做个糖醋的?”
    林晚秋抿了抿嘴唇,试探著说:“我想吃……酸菜鱼,行吗?”
    “酸菜鱼?”宋文君愣了一下,隨即一拍大腿,脸上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,
    “哎哟,我的乖乖,你可真会点菜!不怕跟你说,这道菜,你妈我可是拿手绝活!保准做得让你吃了这顿想下顿!”
    看著婆婆神采飞扬的样子,林晚秋发自內心地笑了起来,点了点头:
    “好,那我就等著尝尝妈的手艺了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看著宋文君真诚而慈爱的眼睛,非常自然地、轻声地喊了一句:“谢谢妈。”
    这一声“妈”,喊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顺口,来得真心。
    宋文君听到这声甜甜的“妈”,整个人都像是要飘起来了,笑得合不拢嘴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    她高兴地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林晚秋放在被子外面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    “傻孩子,跟妈客气什么。”
    宋文君的手很温暖,保养得很好,
    被这样一双温暖的手握著,林晚秋心里暖洋洋的。
    宋文君握著她的手,看著她,眼神里充满了感慨:
    “晚秋啊,说起来,咱们婆媳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。不瞒你说,之前是我有眼无珠,戴著有色眼镜看人,差点就错过了你这么好的儿媳妇。
    现在你能嫁到我们顾家,长庚能娶到你,是我们顾家的福气,更是我宋文君的福气!”
    这番话说得坦诚又掏心窝子,让林晚秋心里很是动容。
    她知道,像宋文君这样身份地位的人,能放下身段说出这样一番话,
    是真心把自己当成了一家人。
    “妈,都过去了。”林晚秋轻声说。
    “对,都过去了!”宋文君重重地点了点头,然后话锋一转,脸上又带上了促狭的笑意,
    “你再躺会儿,我现在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活鱼!对了,你爸爸妈妈,我已经让你乾妈徐静芳带著去逛街了。
    钱我提前塞给她了,让她带著你爸妈去王府井,去百货大楼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千万別省著!
    你呀,就安心在家里休息,养好身子。最好啊……”
    宋文君说到这里,故意停顿了一下,凑近了些,压低了声音,眼神亮晶晶地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扫了一眼:
    “最好啊,能早点给我们顾家添个人口!孙子孙女都一样,妈不挑,都疼!”
    林晚秋的脸“腾”地一下就红透了,像是被火烧著了一样,又羞又窘。
    “妈!您……您这也太心急了吧!”她小声抗议道,声音里带著新嫁娘特有的娇羞。
    “哈哈哈!”宋文君看著她这副模样,开怀大笑起来,
    “是是是,妈心急了,是妈不对!来日方长,来日方长嘛!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,感情最重要!”
    笑完,她又收敛了笑容,表情变得认真起来,郑重地对林晚秋说:
    “晚秋,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只要你怀上了,我就立马去单位申请退休!
    到时候,我什么都不干,就专门在家给你做饭,照顾你,將来孩子出生了,我给你们带!
    你就放心大胆地甩开膀子干你的事业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家里有我给你兜著,我绝对支持你!”
    林晚秋怔住了。她没想到宋文君会说出这样一番话。
    在这个年代,大部分婆婆都希望儿媳妇能在家相夫教子,安分守己。
    而宋文君,却旗帜鲜明地表示,要成为她事业上最坚实的后盾。
    一股巨大的暖流衝击著她的心臟,让她的眼眶瞬间就湿了。
    “谢谢妈……”她哽咽著说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匯成了这三个字。
    宋文君看著她感动的样子,欣慰地笑了。
    她伸手,轻轻地帮林晚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,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骄傲。
    “晚秋,你比我有出息。”宋文君的语气意味深长,
    “我这辈子,也就是在单位里按部就班,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    但你不一样,你有想法,有魄力,有知识,还愿意沉下心去干实事。
    能成为你的婆婆,我很荣幸,也很骄傲。”
    这番话,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婆婆对儿媳妇的喜爱,更像是一个前辈对一个优秀后辈的期许和认可。
    林晚秋的心被彻底熨平了。过去因为出身和误会而產生的最后一丝隔阂,在这一刻,也烟消云散。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”宋文君站起身,爽朗地一笑,
    “再说下去就矫情了!你等著,妈去给你买鱼做酸菜鱼去了!保证让你吃得舌头都吞下去!”
    说完,她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出去,脚步里都带著轻快的节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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