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,彻底给老村长吃了定心丸。
    他胸膛里那颗悬著的心,稳稳地落了地。
    他站起身,对著林晚秋,郑重地一拱手:
    “林同志,听你一席话,俺心里亮堂了!俺们这就回去,连夜赶回去,抓紧把这事落实了!”
    年轻人也站起来,满脸激动和诚挚地发出邀请:
    “林同志,俺们代表全村老少爷们,诚心诚意地邀请您,等您有时间了,一定……一定要到俺们村里去看看,给俺们再上上课!”
    “好,我一定去。”林晚秋欣然同意。
    她本想留两人在京城多待一天,请他们吃口热乎饭,可这两人心里装著全村的希望,急著回去,
    说什么也不同意。
    他们说,带来的乾粮还能吃,不能再耽误工夫了。
    林晚秋拗不过他们,只好把他们送到杂誌社门口。
    林晚秋不放心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去火车站,又拦了一辆计程车,把两人送了上去,並预付了车费,再三叮嘱司机一定要把他们安全送到火车站。
    看著小轿车消失在车流中,林晚秋站在寒风里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    送走了那两位满怀希望与风尘的老乡,林晚秋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。
    她站在杂誌社门口的寒风里,直到那辆计程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暮色之中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    她的思绪仿佛也伴隨著那辆远去的车,飘散到了那片她未曾踏足,却又无比熟悉的广阔而贫瘠的乡下。
    无论是前世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打拼,还是今生重活一次,她骨子里始终是那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女儿。
    她忘不了土地的芬芳,忘不了乡亲们的质朴,
    更忘不了那份刻在血脉里的、对土地深沉的眷恋。
    能用自己脑子里的知识,为那些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乡亲们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,这份价值感和成就感,远比单纯赚多少钱来得更加厚重,更加有意义。
    她的心,因为那份沉甸甸的託付,而变得滚烫。
    下班了,同事们一个个收拾东西,笑著跟她打招呼告辞,杂誌社里渐渐空旷下来。
    林晚秋却没有动,她依旧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
    手里握著笔,眼神却飘向窗外那片被染成橙红色的天空,脑子里反覆盘算著那份即將动笔的方案。
    办公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宋文君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    她一眼就看到了还坐在那里的林晚秋,
    婆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。
    没有言语,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情绪。
    宋文君的眼神里有关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。
    而林晚秋的眼神,平静之下,是早已下定的决心。
    宋文君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挎包,林晚秋也站起身,收拾好东西。
    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,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杂誌社。
    深秋的街道上,路灯已经亮起,昏黄的光线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    自行车流发出“叮铃铃”的清脆声响,夹杂著下班人群的喧闹。
    婆媳二人就这样沉默地走著,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寧静。
    她们走过了一个街口,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。
    宋文君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看,確定周围没有熟悉的面孔,才抬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计程车。
    “上车吧。”她对林晚秋说。
    林晚秋没说什么,默默地跟著坐了进去。
    车门关上,將外面的喧囂隔绝开来。
    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汽油味,司机在前排专心开车,
    后排的婆媳二人並排坐著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    车子平稳地行驶著,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,霓虹灯的光影在她们脸上忽明忽暗地掠过。
    沉默了好一会儿,林晚秋才缓缓地清晰地开口了,
    她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
    “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午。”她看著车窗外飞逝的景物,仿佛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宋文君说,
    “我可以,並且想去帮帮他们。”
    宋文君的视线也落在窗外,她静静地听著儿媳的话,没有立刻回应。
    她能想像得到,那两个农民的到来,对林晚秋造成了多大的衝击。
    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媳妇,看著文静,骨子里却有一股超乎常人的韧劲和担当。
    过了半晌,她轻轻嘆了口气,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和心疼:
    “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文章写在纸上,反响再大,也只是思想上的交锋。
    可你真要一脚踏进那片土地,面对的就是实实在在的人和事,是几十年形成的习惯和观念。
    你会吃不少苦的。”
    她太了解基层的复杂了。
    人言可畏,人心难测,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,在推行的过程中,也可能会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私心和利益纠葛,变得寸步难行。
    “嗯。”林晚秋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。
    她知道婆婆说的是事实。
    她也知道前路不会一帆风顺。
    可有些事,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
    因为那座山上,有她无法割捨的责任和牵掛。
    宋文君扭过头,昏暗的光线下,她仔细地端详著儿媳的侧脸。
    她看到林晚秋的下巴微微绷紧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,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。
    那一瞬间,宋文君知道,任何劝说都是多余的了。
    再多说那些困难,只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,而不是让她退缩。
    於是,她也不再继续劝说什么。
    车厢里再次恢復了沉默,但这一次的沉默,不再是压抑,而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支持。
    车子一路行驶,很快就到了林晚秋学校附近的路口。
    在林晚秋准备推门下车之前,一直沉默的宋文君才再次开口。
    她伸出手,轻轻地覆在了林晚秋放在膝盖上的手上,
    她的手心温暖而乾燥。
    “丫头,你將要做的事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大事,”她叫了林晚秋一声,声音比刚才要柔和许多,却也充满了力量,
    “有任何需要的,和妈说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看著林晚秋的眼睛,一字一句,郑重无比地补充道:
    “妈,倾尽全力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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