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《人民文学》杂誌社的所在地。一栋灰砖砌成的苏式建筑,宏伟、厚重,带著一种歷经风雨的沉稳气派。
    门口没有花哨的招牌,只掛著一块古朴的木匾,上面是著名书法家题写的“人民文学”四个大字,
    遒劲有力,仿佛每一个笔画都蕴含著千钧之力。
    这里,是这个时代无数文学青年的圣地,是决定一个作家命运的最高殿堂。
    能在这里拥有一张办公桌,哪怕只是实习,也是一种无上的荣耀。
    车子停在楼下。
    林晚秋原本想著自己上去就行,不想让他太过张扬。
    可顾长庚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,两个大网兜,一个糕点盒,零零碎碎的,
    她一个女孩子两只手根本拿不过来。
    看著她手忙脚乱的样子,顾长庚忍不住笑了起来,
    很自然地接过了大部分东西:
    “我帮你拿上去。”
    他看出了林晚秋的顾虑,补充道:
    “你放心,我就送你到门口,不进去给你添麻烦。”
    顾长庚的这份体贴和识趣,让林晚秋紧绷的心稍微鬆弛了一些。
    他提著沉甸甸的礼物,陪著她走上那磨得光滑的石阶,进入大楼。
    楼道里都瀰漫著一股纸张和油墨混合的独特香气。
    他非常信守承诺,一直走到三楼编辑部那扇掛著“编辑部”牌子的木门外,就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他把手里的东西悉数交给林晚秋,然后看著她的眼睛,脸上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,
    压低声音说:“別紧张,你没问题的。加油!”
    说完,他便转身,迈著沉稳的步伐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,
    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。
    林晚秋站在门口,抱著一大堆东西,深深地吸了两口气,
    胸腔里那股混合著激动和紧张的情绪才稍微平復了一些。
    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,然后伸出手,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    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    门內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    这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办公室,十几张办公桌错落有致地摆放著,桌上堆满了高高的稿件和书籍。
    整个编辑部里异常安静,只有偶尔响起的翻动纸张的“哗啦”声和笔尖划过稿纸的“沙沙”声。
    十来个编辑,无论年纪大小,都埋首於自己的工作中,
    神情专注,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严肃而沉静的学术氛围。
    林晚秋的目光扫过全场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祁飞宇。
    他正侧著身,坐在一张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编辑身边,脸上带著谦逊的笑容,
    指著一份稿件,似乎正在討教著什么。
    她的出现並没有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,只有门口附近一个戴著眼镜、看起来三十岁不到的女编辑,
    从一摞稿件中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轻声问了一句:
    “同志,你找谁?”
    林晚秋立刻收回目光,衝著那位女编辑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,声音温和地回答:
    “前辈您好,我是新来的实习生,我叫林晚秋。”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她稍稍顿了一下,然后微微提高了音量,確保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。
    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,不卑不亢:
    “各位前辈好,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林晚秋。因为家里有些事情,耽误了几天报到的时间,给大家添麻烦了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    这一声,成功地让办公室里所有埋头工作的人都抬起了头。
    十几道目光,带著审视、好奇,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这个抱著一大堆礼物的年轻姑娘。
    面对著这么多双眼睛,林晚秋没有丝毫的侷促。
    她大大方方地抱著东西走了进去,从离自己最近的那张桌子开始,
    將准备好的礼物一份一份地送到每个编辑的手中。
    “前辈您好,我叫林晚秋,以后请您多多指教。”
    “前辈,这是我带的一点小点心,您尝尝。”
    她微笑著,和每一个人都重新介绍一遍自己,態度诚恳,举止得体。
    那些原本神情各异的编辑们,在接过礼物和听到她真诚的话语后,
    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柔和下来。
    当林晚秋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编辑部里响起时,正坐在老编辑身边套近乎的祁飞宇,起初根本就没往心里去。
    他甚至连头都懒得回。
    林晚秋?
    那个乡下丫头,总算来了。
    晚了这么多天,还指望能有什么好果子吃?
    他祁飞宇,可是提前好几天就来报到了。
    这几天,他嘴巴甜,手脚勤,端茶倒水,帮著跑腿打杂,更是把家里准备的好东西都送了一圈。
    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的贵重玩意儿,但在眼下这个物资不算丰裕的年代,也足够拿得出手了。
    他已经把编辑部上上下下的关係都摸了个遍,和大部分人混了个脸熟。
    在他看来,林晚秋一个没背景、没根基的穷学生,拿什么跟他比?
    就等著实习期结束,灰溜溜地被踢回学校去吧。
    然而,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晚秋竟然也抱著一大堆东西,开始挨个分发时,他才稍稍正了正身子,
    带著一丝轻蔑和看好戏的心態望了过去。
    能拿出什么好东西?
    无非就是几斤自家种的花生,或者几颗鸡蛋吧。
    可当他看清楚林晚秋送到旁边同事桌上的东西时,他脸上的那丝轻蔑瞬间凝固了。
    那不是什么土特產,而是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稻香村糕点,旁边还配著一小包用红纸包著的糖果,
    看那包装,就知道是供销社里价格不便宜的好货。
    最关键的是每个人还有一套十分昂贵的文房四宝。
    甚至,给几个年长的男编辑的礼物里,还塞著一包“大前门”香菸!
    祁飞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    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
    她不是个从农村考上来的穷学生吗?
    她家里不是条件很差吗?
    她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?
    这些礼物加起来,可比他送的那些要贵重不少!
    这个林晚秋,到底是怎么回事?
    正所谓吃人家的嘴软,拿人家的手短。
    林晚秋本身就態度谦逊,礼貌周到,再加上送来的礼物確实丰厚又体面,
    那些原本还持著观望和审视態度的编辑们,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热情起来。
    “哎哟,小林,你太客气了!”
    “这怎么好意思呢,人来了就行了嘛!”
    “这糕点看著就好吃,费心了费心了。”
    大家纷纷笑呵呵地收下了礼物,嘴里说著客套话,办公室里那种严肃沉静的气氛,
    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,变得热络起来。
    果然,一份恰到好处的礼物,能极大地缩短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编辑部最里间,一扇掛著“主任办公室”牌子的门被推开了。
    宋文君端著一个搪瓷缸子,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,准备去打开水。
    她一出现,整个办公室的热闹气氛瞬间降了温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。
    宋文君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人群中分发礼物的林晚秋,
    也看到了她那不卑不亢、落落大方的姿態。
    她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    林晚秋自然也看到了宋文君。
    她手里还剩下最后一份、也是最重的一份礼物。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捧著那个包装最精致的糕点盒和一条用纸条捆好的“中华”牌香菸,穿过人群,稳步走到宋文君面前。
   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她微微躬身,將礼物恭敬地递了过去。
    “宋主任,我叫林晚秋,是新来的实习生。初来乍到,什么都不懂,还希望您以后多多指点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不大,但清晰、沉稳,带著十足的尊敬。
    办公室里所有编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    他们全都看著宋文君,大气都不敢出。
    大家可都知道这位主任的脾气,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最不喜搞这些迎来送往的虚礼。
    之前不是没人给她送过礼,但大多都被她毫不留情地退了回去,有时还要挨上一顿不轻不重的敲打。
    大家都在担心,万一宋主任当场发作,不收这份礼,那他们桌上这些刚收下的礼物,可就都成了烫手的山芋,
    收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    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,宋文君的目光在林晚秋脸上停留了两秒,
    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,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    她没有客气,也没有推辞,直接伸出手,接过了林晚秋递来的礼物,拿在手里掂了掂,
    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:
    “好好表现。有任何不明白的,隨便问,所有人都会帮助你的。”
    这……主任竟然收下了?!
    而且还说了这么一句带著鼓励和肯定的话!
    看到主任这么爽快地收下礼物,办公室里的其他编辑们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般,暗暗地鬆了一大口气。
    他们立刻心领神会,一个个脸上重新堆起了热情的笑容,纷纷附和起来:
    “是啊是啊,小林,有任何不懂的就隨便问!”
    “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,咱们一定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!”
    祁飞宇站在一旁,看著这一幕,脸色变得无比难看。
    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这个出了名难搞的宋主任,会对林晚秋如此和顏悦色。
    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和谐地过去的时候,宋文君却並没有就此打住。
    她的眼睛像扫描一样,缓缓扫过眾人桌上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,
    最后,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祁飞宇的身上,
    那张刚刚缓和下来的脸,又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。
    “小林这礼物,”她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,
    “可比小祁的,贵重不少啊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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