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另一边,林晚秋的心情却复杂得多。
    她看著茶几上那厚厚的一沓钱,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
    她不是不感激婆婆的维护,恰恰相反,这种被家人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的感觉,很温暖。
    但是,让她也用这种“砸钱送礼”的方式去应对,她从心底里感到抗拒。
    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,工作靠的是真才实学,人际关係靠的是真心换真心。
    这种靠物质堆砌起来的“人情”,虚头巴脑的,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    她不想变成自己曾经最看不惯的那种人。
    这份犹豫和不情愿,清清楚楚地写在了她的脸上。
    她微蹙著眉头,嘴唇也下意识地抿成了一条直线,眼神里透著为难和挣扎。
    宋文君是何等精明的人,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。
    她几乎是立刻就看穿了林晚秋心里的那点小彆扭和小清高。
    她原本因为“宣战”而挺得笔直的身体,稍微放鬆了一些,向后靠了靠,
    让自己重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。
    她端起茶几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,轻轻吹了吹浮沫,然后才抬起眼,
    目光落在林晚秋的脸上,声音也比刚才缓和了不少,
    带上了一丝开导的意味。
    “晚秋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別觉得彆扭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试图用一种对方更能接受的方式来解释这件事。
    “这种人情往来,本身也算是……嗯,人际交往的一种特色吧。只要是在这个社会上过日子,谁都逃不开。
    你把它看成一种必要的程序就行了,不必太放在心上。”
    她见林晚秋依旧眉头紧锁,便换了个角度,继续说道:
    “再说了,你仔细想想。那个叫祁飞宇的,他送礼用的是他们家做生意赚来的钱,对吧?而这笔钱,”
    她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那沓“大团结”,
    “是我们顾家的钱,从根子上说,大家都是花的家里的钱,谁也不比谁高尚,谁也不比谁理亏,
    这么看,是不是就很公平了?”
    这个逻辑虽然有点奇特,但不得不说,確实有几分道理,
    让林晚秋心里的结稍微鬆动了一点。
    宋文君趁热打铁,把事情直接做了安排,不给林晚秋再犹豫的机会:
    “这些买东西、送东西的庸俗事儿,你就不用管了。让长庚去办就行,他脸皮厚,对付这些事最合適。你不需要插手,更不需要觉得彆扭。”
    她说到这里,再次看向林晚秋,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和锐利,
    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去。
    “你只需要记住一点:做好你自己的事情。把你的才华,你的本事,都给我淋漓尽致地拿出来。
    在稿子上,在作品上,堂堂正正地凭实力贏了他!
    你要是真技不如人,输给了他,我宋文君半个字都不会多说,也绝不会包庇你,
    该让你走人,绝对不会留你。”
    话锋猛地一转,她的声音又冷了下来,带著那股子不容置喙的傲气。
    “但是,如果有人想绕过真本事,想通过这些人情世故的手段来打压你,欺负你……”
    她发出了两声意味深长的冷笑。
    “哼哼,那他们还嫩著呢。”
    这番话,有开解,有安排,有激励,更有兜底的承诺。
    她將“庸俗”的部分揽到了自己和儿子身上,
    却把“清高”和“实力”的舞台,完整地留给了林晚秋。
    这不仅仅是在教她如何应对职场爭斗,更是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告诉她:
    放手去做,
    家里有人。
   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林晚秋要是再纠结下去,就显得太矫情,太不识好歹了。
    婆婆已经把台阶铺到了脚下,把所有的麻烦事都揽了过去,
    她要做的,只是挺直腰杆,凭真本事去爭。
    这份心思,这份维护,她心里是扎扎实实感受到了。
    她抬起头,目光清亮地看著眼前的两位长辈,郑重地道了声:“谢谢。”
    虽然还没有改口叫“爸妈”,但那声“谢谢”里蕴含的真诚和亲近,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厚。
    顾卫国是什么人,在单位当了半辈子领导,最擅长的就是听话听音。
    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晚秋称呼虽然没变,但语气和態度上发生的巨大转变,
    那层隔著彼此的客气而疏离的薄冰,正在悄然融化。
    他欣慰地笑了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,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。
    自己这个老伴,虽然性子古怪了点,
    但关键时刻,还真是顶用。
    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    客厅墙上掛著的老式摆钟,慢悠悠地敲了五下,
    沉闷而悠长的钟声宣告著下午五点的到来。
    在这个年代,这就意味著晚饭时间快到了。
    宋文君將杯子里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,然后“啪”的一声把搪瓷杯放回茶几上,利落地站起身来。
    她拍了拍自己衣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,宣布道:
    “行了,这事就这么定了。说正事说得肚子都饿了,我去做饭。”
    那姿態,仿佛刚才那个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“將军”,
    一秒钟又切换回了准备柴米油盐的家庭主妇。
    林晚秋几乎是下意识地,也跟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    从小到大,长辈做饭,晚辈搭把手是刻在骨子里的礼貌和习惯。
    她往前迈了一步,真心实意地开口道:
    “我给您帮忙吧,我帮您择菜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刚走出两步的宋文君却猛地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她回过头,看著林晚秋。
    “我说了,这个家的厨房是我的地盘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
    “你要是喜欢做饭,以后等单位给你们俩自己的房子分配下来,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。
    但是在这里,你不要掺和。”
    突然的拒绝让林晚秋瞬间愣在了原地。
    她光想著要讲礼貌,却一下子把婆婆早上才立下的那条奇怪规矩给忘了个一乾二净。
    就在林晚秋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,宋文君的语气却又是一转,脸上那股子严肃劲儿散去了一些,添上了一丝彆扭的关怀:
    “不过,你可以告诉我你想吃什么。只要家里有材料,我给你做。”
    林晚秋这才回过神来,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做饭?
    说实话,她还真不喜欢。
    如今有人愿意包揽厨房里的一切,还承诺给做想吃的,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。
    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,重重地点了点头,应得乾脆利落:
    “我记住了!”
    看到她这副乖巧又毫无芥蒂的样子,宋文君紧绷的嘴角,终於忍不住微微上扬,
    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    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这才转身,迈著轻快的步伐,走进了那片属於她的“领地”——厨房。
    很快,厨房里就传来了她隔著门帘传出的声音,带著一丝得意:
    “我看你上次吃我做的辣子鸡,筷子就没停过,吃了不少。今天我再给你做一次。”
    辣子鸡是顾长庚从小到大的最爱,一听这话,他立刻喜上眉梢,
    衝著厨房的方向,声音洪亮地喊道:
    “谢谢妈!我最爱吃您做的辣子鸡了!”他一边说,一边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,
    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子麻辣鲜香的味道。
    谁知,厨房里的宋文君听到他的话,却发出了一声极不耐烦的冷哼。
    紧接著,她毫不留情的声音传了出来:
    “你爱吃啥吃啥!今天这份辣子鸡,是专门给晚秋做的!你一会儿给我少吃点!听见没有!”
    “这......”
    顾长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    他难以置信地张著嘴,看看身旁憋著笑的林晚秋,又看看一脸“我早就料到了”表情的老爹顾卫国,
    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    这也太夸张了吧!
    自己可是她的亲儿子啊!
    从小到大,辣子鸡不都是做给他吃的吗?
    怎么儿媳妇一进门,这待遇就一落千丈了?
    自己这老娘,就这么看不上自己吗?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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