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庚那一声沉稳洪亮的“爸,是我,长庚”,
    像一颗炸雷,在林家寂静的小院里炸响。
    屋里的动静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,连母亲王秀兰那压抑的咳嗽声都戛然而止。
    紧接著,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,
    那是父亲林满仓穿著棉鞋在地上趿拉的声音。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木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。
    一股夹杂著煤烟味和草药味的暖气混著昏黄的灯光扑面而来。
    门口站著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,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,因为匆忙,扣子都扣错了位。
    正是林晚秋的父亲,林满仓。
    在看到门口那个高高大大、拎著大包小包的身影时,
    林满仓整个人都愣住了,脸上的急切和询问瞬间凝固成了一种纯粹的错愕。
    他张著嘴,眼睛瞪得大大的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。
    顾长庚却像是没事人一样,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、温和的笑容,
    迎著林满仓的目光,自然而然地又喊了一声:“爸。”
    这一声“爸”,喊得太顺口,太理所当然了。
    林满仓几乎是出於一种长久以来形成的肌肉记忆,
    下意识地就应了一声:“哎!”
    他应完声,目光就落在了顾长庚手里那沉甸甸的肉、鱼和各种吃食上,
    农村人最朴素的待客之道让他立刻开始念叨:
    “哎呀,你这孩子,回来就回来吧,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!
    快,快进来,外面多冷!家里什么都有,花这冤枉钱干啥……”
    他一边说著,一边就要伸手去接顾长庚手里的东西。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那块猪肉的时候,他的脑子仿佛才“嗡”的一声,反应了过来。
    不对啊!
    长庚……他不是和自家闺女离婚了吗?
    这……这都离了好久了,村里人尽皆知。
    他怎么……怎么又跟著晚秋回来了?
    还拎著东西,还跟从前一样喊自己“爸”?
    林满仓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,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到困惑,再到不知所措,一时间五味杂陈,
    不知道是该把手缩回来,还是该把东西接过去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跟在林满仓身后的母亲王秀兰也挤到了门口。
    当她的目光落在顾长庚脸上时,她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
    “长……长庚?”她试探著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,带著不確定。
    她下意识地抬起那只粗糙得像是老树皮一样的手,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
    再定睛一看,没错,就是他!
    就是那个曾经的女婿!
    顾长庚看到王秀兰,立马麻利地喊了一声:“妈。”
    王秀兰被这一声“妈”喊得浑身一哆嗦,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。
    她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在身前的衣服上使劲地搓著,嘴里连连点头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
    只是喃喃道:“哎,哎,是……是长庚啊……快,快进屋,快进屋……”
    她的反应比林满仓还要慌乱。
    对这个曾经的知识分子女婿,她向来是既喜欢又带著几分敬畏的。
    如今这关係变了,她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,只能一个劲儿地重复著“快进屋”。
    跟在顾长庚身后的林晚秋,將父母这副震惊又手足无措的样子尽收眼底,
    心里又酸又涩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羞恼。
    她就知道会是这样!
    她从顾长庚的身后走出来,低著头,声音闷闷地喊了一声: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    林满仓和王秀兰这才像是终於看到了自己的亲闺女。
    王秀兰一个箭步衝上来,一把抓住林晚秋冰冷的手,眼泪“刷”地一下就流了下来:
    “我的晚秋啊,你可算回来了!你奶奶……你奶奶她快不行了……”
    她的话还没说完,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。
    林晚秋的心一下子被揪得死紧,她赶紧扶住母亲,轻轻地拍著她的背:
    “妈,你別急,慢点说,我这不回来了吗!奶奶在哪屋?我去看看!”
    顾长庚见状,二话不说,拎著东西就跨进了门槛,把林满仓都挤到了一边。
    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屋里的八仙桌上一放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
    然后转身对还愣在门口的林满仓说:
    “爸,外面冷,快让晚秋和妈进屋,別在风口里站著。”
    他这一连串自然的动作和熟稔的语气,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家,
    仿佛他依然是这个家的女婿。
    林满仓被他这么一指挥,才如梦初醒,
    连忙拉著还在哭的王秀兰和一脸焦急的林晚秋进了屋,
    然后回身把那扇漏风的木门紧紧地关上,將满院的寒风隔绝在外。
    屋门一关,隔绝了外面的天寒地冻,
    也把这一屋子复杂的关係和沉重的心情都圈在了这片昏黄的灯光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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