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,拉过赵秀梅的书桌凳子,
    大马金刀地就坐了下来。
    然后,他也不说话,就那么双手托著腮,
    一瞬不瞬地盯著林晚秋看。
    那眼神,灼热又直接,看得林晚秋浑身都不自在。
    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,连吃饭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。
    被他这么盯著,嘴里的馒头嚼著都觉得没味儿了。
    为了打破这份尷尬,她只好主动找话题,抬起头,故作镇定地问:
    “顾老师,你今天来找我,不是说有重要的工作要安排吗?”
    顾长庚闻言笑了笑,眼神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,慢悠悠地说道:
    “你先吃饭,正事儿等吃完饭我再和你说。天大地大,吃饭最大。”
    他说著,眼睛不经意地飘向了林晚秋的床铺,那上面还放著她刚才看了一半的书,
    被子因为她刚起身的缘故,还保持著一个微微隆起的形状。
    他隨口问了一句:
    “这宿舍暖气供暖不是很足,晚上睡著被子暖不暖和?”
    这问题问得太家常了,家常到让林晚秋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    她抿了抿嘴,乾脆没搭理他,低下头,
    只是默默地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煎蛋,塞进嘴里。
    蛋香和油香在口腔里瀰漫开来,
    暖暖的,很香。
    看到林晚秋不理自己,顾长庚也丝毫不在乎。
    他自顾自地站起身来,双手插在兜里,迈著慢悠悠的步子,走到了林晚秋的床铺前。
    他站在床边,打量了一下那床铺。
    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林晚秋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    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,先是在自己乾净的灰色毛衣上,来来回回地、很认真地擦了擦,
    像是要擦掉手上的寒气和看不见的灰尘。
    然后,他就伸出手,看样子是想摸一下林晚秋的被子。
    林晚秋刚刚才从那个被窝里出来看书,里面还带著她身体的余温。
    眼看著顾长庚那只大手就要伸进自己的被子里,她的心猛地一跳,
    也顾不上吃饭了,连忙开口制止。
    “不冷的,已经很暖了!”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和羞恼,
    紧接著又加了一句,语气也重了些,
    “另外,顾老师,请自重。”
    请自重这三个字,她说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谁知,顾长庚听到这话,非但没有缩回手,反而立刻板起了脸,
    瞬间又切换回了那副“人民教师”的严肃模样,
    义正言辞地说道:
    “林晚秋同学,身为你的老师,关心同学的生活和身体情况,这是我的职责和本分。
    我只是想看看被子够不够厚实,別让你冻病了,影响学习。”
    他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林晚秋的反应才是大惊小怪。
    说完,不等林晚秋再反驳,他的大手已经果断地摸进了林晚秋的被子里。
    被窝里,那股温热的、带著主人身体气息的暖意,
    瞬间包裹住了他的手掌。
    顾长庚的动作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、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    然后,他立刻触电般地將手抽了出来。
    他转过头,正想说点什么,却正好对上了林晚秋那双冷冷盯著他的眼睛。
    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羞恼,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警告。
    顾长庚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乾咳了一声来缓解自己的尷尬,
    眼神也有些飘忽地移开了。
    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刚才那番操作,好像有点……过火了。
    隨即林晚秋站起身,走到顾长庚面前。
    她比顾长庚矮上一个头还多,但此刻,她挺直了背脊,仰著头,
    眼神清冷而严肃地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:
    “顾老师,你找我到底还有什么事。要是没事的话,饭我已经收到了,谢谢你。
    这里是女生宿舍,男老师,不宜久留吧。”
    她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,刻意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。
    “顾老师”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提醒他,
    也像是在提醒自己,他们之间首先是师生关係。
    看著林晚秋这副冷冰冰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,顾长庚脸上的尷尬反而消失了。
    他再次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著点无奈,也带著点“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”的瞭然。
    他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些许距离,
    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,终於谈起了“正事”。
    “明天,《人民文学》杂誌社要来咱们学校招聘实习编辑。”
    他压低了声音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
    “人员限定在一到两名。”
    《人民文学》!
    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林晚秋平静的心湖,激起层层涟漪。
    那是什么地方,是全国所有文学青年心中的圣地。
    能在上面发表一篇文章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,更別提进去当编辑了。
    顾长庚看出了她神情的变化,知道她听进去了,便继续说道:
    “你明天一早,直接去系主任办公室。不要问任何多余的事,也別说是我告诉你的,
    你就直接说,你是来参加《人民文学》杂誌社內招面试的。”
    他特意在“內招”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。
    这个年代,一份好工作的分量不言而喻。
    《人民文学》这样的单位,能进去当一个编辑,哪怕只是实习的,那也是一份无比耀眼的履歷。
    將来不管走到哪个单位,只要是吃公家饭的地方,
    这份经歷都能让人高看一眼,未来的路无疑会顺遂许多。
    这个消息,確实非常、非常重要。
    它像一把钥匙,能打开一扇通往截然不同人生的大门。
    顾长庚观察著林晚秋的反应,看到她紧紧抿著嘴唇,
    眼神里闪烁著思索和震惊的光芒,显然是在认真地消化这个消息。
    他满意地笑了笑,又往前凑近了一点,佯装神秘地叮嘱道:
    “你记住了,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。直接去找系主任,就说你是来面试的。
    这次是內招,不出意外,明天能得到消息去参加的,都是一些学校领导提前打好招呼、有特殊关係的人。
    你要是不自己闯进去,连个面试的机会都不会有。”
    他把这里面的人情世故和潜在的门槛,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。
    林晚秋心头一震,瞬间明白了这件事的难度和顾长庚这番话的分量。
    她郑重地点了点头,刚刚还布满寒霜的脸上,
    神情终於鬆懈了下来。
    这份感激,是实实在在的。
    顾长庚看著她神情的变化,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和轻鬆。
    他觉得自己这趟没白来,跤也没白摔。
    “行了,正事说完了。”他拍了拍手,
    “你快趁热吃吧,我回去了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    走了两步,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停下脚步,却没回头,只是对著门口的方向说道:
    “哦对了,我们老师每天的伙食补助里有一个煎鸡蛋。这玩意儿我从小就不爱吃,腻得慌。
    我看你刚刚好像挺爱吃这个的,我已经和食堂打好招呼了,以后我的那个煎鸡蛋,就直接打到你的饭盒里。
    省得我每天头疼这鸡蛋该怎么处理。”
    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藉口找得蹩脚又拙劣,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麻烦事。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拉开宿舍门,准备离开。
    可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的时候,他又突然停了下来,
    转过身,隔著几步的距离,深深地看了一眼正低头看著饭盒的林晚秋。
    “晚秋……”
    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,不是“林晚秋同学”,也不是“林班长”,而是“晚秋”。
    声音很轻,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犹豫。
    林晚秋抬起头,看向他,眼里带著询问:
    “顾老师,还有什么事?”
    看著她那一脸认真又带著点茫然的模样,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自己的身影,
    顾长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,
    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几分悵然,又有几分自嘲。
    “那什么……没事了,没事了。你快吃吧,別凉了。”
    “记得,明天一早就去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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