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轻飘飘的四个字,从刘妈嘴里说出来,落进林晚秋的耳朵里,却像是四把沉重的锤子,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心上。
    她太清楚这四个字背后藏著的是什么了。那绝不是简单的推搡吵闹,而是一个男人,对自己名义上的妻子,毫无顾忌、残酷无情的暴力。
    林晚秋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小翠那张年轻而质朴的脸。她和自己年纪相仿,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,本该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。
    就连之前吴太太都曾开玩笑说,小翠的五官,有那么五六分和自己相像。或许就是因为这份莫名的相似,再加上小翠平日里对她確实不错,手脚麻利,话不多,但交代她的事总是办得又快又好,
    林晚秋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印象一直很好。
    一个鲜活的人,现在却因为不肯交出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,就被自己的丈夫打得连班都上不了了。
    这伤得该有多重?
    林晚秋的心里堵得厉害,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又沉又闷。她觉得,於情於理,自己都应该去看看她。
    这不仅仅是同事一场的情谊,更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遭遇不幸时,最基本的同情和关心。
    她定了定神,对刘妈说:“刘妈,您能带我去看看小翠吗?她现在住在哪里?”
    听到林晚秋这个要求,刘妈明显愣住了,脸上露出了十分意外的神情。她连忙摆著手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劝道:
    “哎哟,林老师,这可使不得!您是金贵人,是吃笔桿子饭的文化人。小翠她……她就是个乡下来的粗人,命贱得很。再说,她现在又灾厄,怕衝撞了您,给您带来霉运。您的这份心意,我老婆子记下了,回头我一定带给小翠,她听了肯定高兴。”
    在刘妈这些老人的观念里,读书人是文曲星下凡,金贵著呢,不能沾染这些打打杀杀的晦气事。
    更何况,女人被丈夫打,在她们看来,是一件极不光彩、极丟人的事情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哪里还好意思让外人,尤其是林晚秋这样体面的“老师”看到。
    可刘妈越是这样阻拦,林晚秋心里就越是放不下。
    她知道刘妈是好意,是为了维护小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,也是为了自己好。但正因为如此,她才更要去。如果连她都抱著这种“晦气”、“丟人”的想法避而远之,那小翠的心里该有多绝望?
    林晚秋的態度很坚决:“刘妈,您別这么说。什么金贵不金贵的,大家都是一样的。小翠遇上这种事,我心里难受,去看看她,说几句话,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您就带我去吧,我不怕什么霉运。”
    见林晚秋態度这么坚决,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刘妈实在是拗不过她。她看著林晚秋清亮而坚定的眼神,知道这姑娘不是在说客套话,是真的关心小翠。
    刘妈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,点了点头:“唉……那好吧。林老师您真是个心善的人。”
    她不再多言,转身在前面带路。
    出了吴家的小院,拐了几个弯,走进了一条更窄更旧的巷子。
    路过巷子口一家小小的副食品店时,林晚秋停下了脚步。她想,空著手去总归不好。於是,她走进去,用刚才吴太太给的钱,称了一斤红糖,又买了一罐在当时看来非常稀罕的麦乳精。
    刘妈跟在后面,看著她手里的东西,连忙又想阻止:“林老师,您这真是太破费了!用不著买这些的,小翠她……她也吃不了。”
    林晚秋以为刘妈是说小翠平日里节俭惯了,捨不得吃这些好东西,便没太在意,只是笑了笑说:“刘妈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您就別管了。她不吃,看看心里也舒坦些。”
    刘妈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眼里的愁苦之色更浓了,没再出声。
    刘妈带著林晚秋七拐八拐,越走巷子越窄,路面也越发坑洼不平。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灰黄的土坯,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煤烟和潮湿腐烂混杂在一起的味道。
    最终,刘妈在一个看起来隨时都可能塌掉的破旧老房子门前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这与其说是房子,不如说是一个窝棚。门是几块烂木板钉起来的,窗户用破布和旧报纸糊著,根本挡不住北京冬日里刀子一样刮过来的寒风。
    林晚秋还没等进去,就听到从那薄薄的门板后面,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、气若游丝的呻吟声。
    那声音又轻又弱,像是小猫在叫,却带著说不出的痛苦,听得人心头髮紧。
    林晚秋的眉头瞬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,心也跟著沉了下去。她没再犹豫,大步上前,一把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、四处漏风的破门。
    门被推开的一瞬间,一股更加刺骨的寒风夹杂著屋內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扑面而来。
    屋內的景象,让林晚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    屋子又小又暗,唯一的採光就靠那个糊著破报纸的窗户。所谓的“床”,不过是两条长凳架著一块坑坑洼洼的旧木板,木板上铺著一床看不出原本顏色、又薄又烂的旧被褥,被褥下面隱约还能看到塞进去用来保暖的乾草。
    小翠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那张“床”上。
    她身上盖著一床同样破旧的被子,但露出来的脸和脖子上,是大片大片青紫色的淤血,有的地方甚至发黑了。她的额角上有一道口子,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的血痂,混著脏污的头髮凝固在一起,显得触目惊心。一只眼睛肿得像个核桃,几乎睁不开,嘴角也破了,掛著乾涸的血跡。
    这根本不是“打了一顿”,这分明就是往死里打!
    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,小翠就躺在这四面漏风的破屋里,躺在这连床都算不上的木板上,身上盖著根本不御寒的烂被子,遍体鳞伤,奄奄一息。
    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,“轰”的一下从林晚秋的心底直衝上脑门。她猛地扭过头,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,死死地盯著跟在身后的刘妈,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无比凌冽和冰冷:
    “刘妈,这就是你说的……『打了一顿』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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