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明达今年三十四五岁,是班里年纪最大的几个学生之一。他下乡当过知青,后来又进了工厂,因为能写会算,在车间里也算是个小小的笔桿子。这次恢復高考,他卯足了劲才考上,对这次上大学的机会看得比什么都重。
    因为年纪大,经歷的事情多,他比那些刚从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更懂得“班干部”这个身份背后所带来的隱形优势。那不仅仅是个名头,更是未来评优、入党、甚至是留校机会的敲门砖。
    昨天,他为了那个副班长的位置,熬了半天,用工厂里写报告的劲头,洋洋洒洒地给自己写了足足五页纸的申请书。从自己的知青经歷,到工厂里的先进事跡,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,就差没说自己是块砖,哪里需要哪里搬了。
    他满心以为,凭藉自己丰富的社会经验、城市户口的身份,以及一个成年男人的担当,这个副班长的位置,不是他也是班里另外几个年纪大的男同学,怎么著也轮不到一个黄毛丫头。
    更何况,这个林晚秋还是个乡下来的女娃娃!
    在他的观念里,女人家家的,就该安安分分地读书,处理班级里那些鸡毛蒜皮的杂事,还得是男人来才行。一个女孩子,能有多大魄力?能压得住班里这帮来自五湖四海的“能人”?
    所以,当他从別的同学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时,第一反应就是不信,第二反应就是窝火。
    他坐在教室的角落里,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手里拿著一本《红楼梦》,眼睛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,耳朵里全是同学们对林晚秋的议论。
    他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,那股子不服气,就像炉子里的火,越烧越旺。他觉得自己那五页纸的申请书,就像一个笑话,被人狠狠地踩在了脚底下。
    凭什么?
    他想不通。论资歷,他下过乡、进过厂;论能力,他自认不比任何人差;论性別,他一个大男人,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农村丫头?
    他心里憋著一股气,翻书的动作都重了几分,“哗啦”一声,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    孙明达心里那股火憋不住,把手里的《红楼梦》往桌上一拍,站起身就往教师办公室走。他今天非得找顾老师当面问个清楚明白,凭什么!
    他气冲冲地赶到办公室,里面却空无一人。他抓著一个路过的老师打听,才知道中文系的好几个老师,包括顾长庚,一早就去隔壁政法学院开联合研討会去了,估计要到下午上课前才能回来。
    孙明达碰了一鼻子灰,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他只能黑著脸回到教室,心里打定主意,等著下午上课前,当著全班同学的面,也要把这事儿给问清楚了。
    对於教室里这些涌动的暗流,林晚秋一无所知。
    她一整个上午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宿舍里。副班长这个头衔带来的纷纷扰扰,似乎並没有影响到她。她依旧是那个淡然的林晚秋,铺开本子,拿出课本,认真地为晚上给吴家公子哥的辅导做准备。对她来说,脚踏实地做好眼前的事,远比那些虚名和议论来得重要。
    宿舍里很安静。苏婷一大早就去了她新加入的文学社团,参加什么诗歌朗诵活动去了。李倩说自己有点头疼,吃了两片药,正躺在床上蒙著头睡觉。
    到了中午时分,宿舍门“哐当”一声被猛地推开,打破了这份寧静。
    还是老习惯,人还没进门,声音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。
    “晚秋——!你的信!你来信啦!”
    赵秀梅咋咋乎乎的声音在楼道里就响了起来,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    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李倩,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得浑身一哆嗦,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睡意全无,有些没好气地揉著耳朵。
    林晚秋对自己这个好舍友也是没脾气,早就习惯了她这风风火火的性子。她放下手里的笔,笑著抬起头,就看见赵秀梅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,手里高高举著一个牛皮纸信封,脸因为跑得太急而涨得通红。
    “快看!快看!”赵秀梅几步就衝到林晚秋的桌子前,把信封往桌上一拍,喘著粗气,眼睛亮得惊人,“是……是杂誌社!他们来信了?”
    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確定和巨大的期待,仿佛这封信里装著什么天大的宝贝。
    躺在床上的李倩听得一头雾水,慢悠悠地问道:“什么杂誌社啊?”
    可赵秀梅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封信上,根本没顾上搭理她,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促林晚秋:“晚秋,你快点拆开看看啊!急死我了!”
    林晚秋的心也跟著“怦怦”地跳了起来。她拿起那个印著“人民文学”字样的信封,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划开封口,將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哗啦啦——”
    伴隨著一张摺叠的信纸,一沓厚薄不一的钞票散落在了桌面上。有几张十块的大团结,还有些一块两块的,甚至还有几张毛票和几枚硬幣,叮叮噹噹,在安静的宿舍里,声音清脆得惊人。
    钱!
    赵秀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嘴巴张成了“o”型,整个人都看傻了。
    而另一边,本来还有些病懨懨躺在床上的李倩,在看到那堆钱的瞬间,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扎了一下。手臂撑起半个身体,脖子伸得老长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晚秋桌上的那一小堆钱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。
    林晚秋定了定神,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薄薄的信纸。
    信纸是杂誌社专用的稿纸,上面印著淡绿色的横格,散发著一股好闻的油墨香气。信的內容很简短,是用钢笔写的,字跡遒劲有力,一笔一划都透著一股严谨。
    【笔名“晚秋的枫叶”作者,您好:
    您投递的散文稿件,我们已经认真研读。经编辑部最终审核,决定收录您的稿件,並將於下期刊发。
    隨信附上稿费共计叄拾贰元陆角整,请查收。
    感谢您对本刊的信任与支持,期待您能继续来稿,我们將著重拜读。
    此致,
    敬礼!
    《人民文学》杂誌社 编辑部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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