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秋心里正天人交战,顾长庚那边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。
    他怕林晚秋脸皮薄,不好意思当著外人的面填写这种表格,便故意不去看她,转而端著自己的搪瓷缸子,走到禿头王老师的办公桌旁,很自然地聊起了天。
    “王老师,咱们系今年报上来的贫困生补助申请,批下来几个了?”
    “批下来了,批下来了,”王老师喝了一口热茶,哈著白气说,“咱们系一共二十八个名额,基本都给了那些从偏远山沟沟里考出来的学生。学校今年的政策好啊,对这些寒门学子特別照顾。”
    顾长庚顺势接话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让办公室角落里的林晚秋听得一清二楚:
    “是啊,我今天看了一下文件,说是不仅学杂费、住宿费全免,每个月还额外给五块钱的生活补助,外加二十斤的粮票。这政策,可真是给那些家庭困难的学生解决了大问题了。”
    他一边说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,悄悄地瞥了林晚秋一眼。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”王老师感慨道,“这都是国家在规定范围內的补助政策,就是为了不让一个好苗子因为家里穷而读不起书。咱们当老师的,就得把政策落实好,让该享受到的学生,都能享受到。”
    顾长庚和王老师你一言我一语,看似在交谈工作,可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颗定心丸,精准地落在了林晚秋的心坎里。
    她听得出来,顾长庚这是在借著和王老师的对话,把话都说给她听。
    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。
    原来,这是学校的正常政策。
    原来,自己完全符合申请条件。
    原来,这不是他个人的施捨,而是国家给的照顾。
    想通了这一层,林晚秋心里最后那点彆扭和犹豫,也烟消云散了。
    是啊,既然是学校的政策,自己也確实符合条件,那还有什么好矫情的?家里人挣点钱有多难,她比谁都清楚。父亲在生產队里挣一个工分才几分钱,能给家里省下这笔天大的开销,比什么都强。
    能省一点,是一点。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不再迟疑,拿起笔,对著表格上的栏目,刷刷刷地快速填写起来。家庭住址、父母姓名、年收入情况……她写得飞快,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声响。
    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,一张表格就工工整整地填好了。
    林晚秋清了清嗓子,打断了他们的对话:“顾老师,我弄好了。”
    顾长庚这才转过身,装模作样地將她手里的两样东西接过来,隨意地扫了一眼,然后將它们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。
    “嗯,行了。”他淡然地点了点头,隨即,下巴微微一扬,衝著自己桌上那个空了的军绿色水壶努了努嘴。
    “去,给我打点水过来。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    那语气,自然得就像是在使唤一个自家的小丫头。
    林晚秋的眉毛瞬间就拧了起来。
    她看著顾长庚,只见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“我就是故意的”。
    隨即,他又像没事人一样,扭回头,继续和王老师聊天去了。
    这点小插曲,王老师根本没放在心上。在他看来,老师让学生帮著打个水,那是关係好,不拿你当外人,是把你当自己人看待,再正常不过了。
    可林晚秋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    这个该死的顾长庚!正事办完了,就原形毕露了!这是在故意使唤自己,小小的报復一下刚才自己那副“要杀要剐”的衝劲儿呢!
    她气得牙痒痒,可偏偏又发作不出来。
    毕竟,人家刚帮了自己家里一个天大的人情。那一大包给老人买的衣服鞋帽,特別是那些在农村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协和医院的特效药,对常年受病痛折磨的奶奶来说,太重要了。再加上这免除的学杂费和每个月的生活补贴……
    好吧。
    林晚秋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。
    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,打就打吧!就当是还人情了。
    她认命地闭了闭眼,默默地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空水壶,一言不发,闷著头走出了办公室的房门。
    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,她的余光清晰地瞥见,顾长庚的嘴角,勾起了一副“小人得志”的得意笑容。
    水房就在走廊尽头,林晚秋很快就打满了热水回来。她將滚烫的水壶“砰”的一声放在顾长庚的桌角,这次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,理都不理,直接转头就大步离开了办公室。
    顾长庚也不在意,慢悠悠地从王老师那边晃回到自己的办公位前。
    他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,拧开林晚秋刚打回来的水壶盖,热腾腾的白气冒了出来。他往缸子里放了一小撮茶叶,然后將热水冲了进去。
    茶叶在滚水中舒展、翻腾。
    他端起茶缸,轻轻吹了吹,凑到嘴边抿了一口。
    嗨,你还別说。
    这水,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不是自己打的,喝起来,就是分外的香甜。
    ..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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