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非我死!”
    宋文君最后那几个字,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绝,像冰锥一样狠狠地砸在客厅冰冷的空气里。
    她以为,这样激烈的情绪,这样以死相逼的姿態,至少能换来儿子一丝一毫的动容,哪怕是一个迟疑的眼神也好。
    然而,她失望了。
    顾长庚的脸上,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她所期待的任何表情。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如古井,不起半点波澜。在听到母亲那句撕心裂肺的怒吼之后,他只是缓缓地抬起眼皮,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风,从宋文君惨白的脸上掠过,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在沙发上安然读报的父亲身上。
    那一眼,意味深长,带著无声的嘲讽和彻底的失望。
    然后,他什么也没说。
    没有爭辩,没有解释,甚至没有一句告別。
    他就那样,冷冷地转过身,迈开长腿,走向那扇刚刚才被重重关上的门。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绝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平稳,仿佛身后那个濒临崩溃的母亲和这个冰冷的家,都与他再无瓜葛。
    “咔噠。”
    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,清晰地响在死寂的客厅里。
    门开了,又关上了。
    顾长庚走了。
    宋文君怔怔地站在原地,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关门的轻响给抽走了。她不敢相信,自己的儿子,竟然真的就这样走了。在她用自己的性命作为威胁之后,他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。
    一股比愤怒更深沉的寒意,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,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    “好……好……好一个顾长庚!”她气得浑身发抖,指著那扇紧闭的大门,对著依旧沉默看报的顾卫国嘶吼道:“顾卫国!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!你看看他!他这是要为了一个外人,连我这个妈都不要了!”
    顾卫国终於放下了手中的报纸,他摘下老花镜,用镜布不紧不慢地擦拭著。他没有看妻子,只是平静地说道:“你冲我喊什么?路是他自己选的,主意也是他自己拿的。你拦得住吗?”
    “我拦不住?我偏要拦!”宋文君像是被丈夫这副置身事外的態度彻底激怒了,她通红著双眼,衝到电话机旁,一把抓起了听筒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    “他以为进了京都大学的门就万事大吉了?他想得美!只要我宋文君还活著一天,他就休想跟那个狐狸精有任何牵扯!我这就给老周打电话,给学校的刘主任打电话!我倒要看看,是我这个当妈的分量重,还是他一个黄毛丫头分量重!”
    电话拨盘发出的“咯咯”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宋文君的声音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又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,只是那语调里压抑不住的怒火,任谁都能听得出来。
    “喂,是老周吗?我是宋文君啊……”
    .........
    窗外,夜色渐浓。
    顾家的灯光下,一场无声的战爭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    夜风清冷,吹在顾长庚的脸上,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那股燥郁。
    他没有回家,径直回了学校分给他的单身教职工公寓。
    那是一个很小的单间,一张木板床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,便是全部的家当。水泥地面扫得乾乾净净,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旧书本和石灰墙壁的味道。
    这里的一切都简单到简陋,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寧。
    他没有开灯,只是走到窗边,拉开那扇小小的窗户,任由冷风灌进来。楼下,是校园里静謐的小路,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著自行车经过,车铃发出“叮铃铃”的清脆声响,划破夜的寧静。
    母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声嘶力竭的吼叫,还有父亲那事不关己的冷漠,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。
    那个所谓的“家”,对他而言,早已不是港湾,而是一个华丽的牢笼。从小到大,他的人生轨跡都被父母规划得明明白白,每一步都必须按照他们的期望去走。他厌倦了那种被安排、被操控的生活,所以他选择下乡,选择去那个最偏远、最艰苦的地方,只为能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。
    可他没想到,即便是逃到了天涯海角,他依然没能逃出命运的桎梏。
    他更没想到,那个叫林晚秋的女人,会以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,在他的人生里刻下如此深刻的一笔。
    顾长庚疲惫地闭上眼睛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    他其实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著。
    说是为了明天的课程而备课,那本厚厚的《现代文学史》摊开在桌子上,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    他大部分的时间,都只是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,坐立难安。
    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烟,菸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菸蒂。繚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,也让他那颗烦躁的心,始终无法平静。
    原因很简单。
    明天,是他作为京都大学国文系教师的第一堂课。
    而他刚刚从系里拿到的新生名单上,有一个名字,让他每一次看到,心臟都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    那个名字,让他恨到了骨子里。
    林晚秋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在女生宿舍楼的另一头,林晚秋却对身后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情。
    她刚刚用热水仔细地擦洗了一遍自己的床铺和书桌,將从家里带来的几件换洗衣物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然后,她又將那支承载著她所有希望的钢笔和崭新的笔记本,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枕头边。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她才心满意足地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    宿舍里的其他三个女生也都是刚从天南海北赶来,大家嘰嘰喳喳地聊著各自的家乡和对大学生活的憧憬,空气里充满了年轻而雀跃的气息。
    林晚秋没有参与她们的討论,她只是静静地听著,嘴角噙著一抹浅浅的笑。
    她太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了。
    这间虽然拥挤但却乾净明亮的宿舍,这张虽然简陋但却属於她自己的床铺,还有窗外那片广阔的、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。这一切,都是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。
    她深刻而清楚地知道,女人,一定要自强。
    靠山山会倒,靠人人会跑。
    她比任何人都明白,能依靠的,永远只有自己。
    知识是她的武器,大学是她的战场。她要在这里,为自己拼出一个崭新的、不被任何人左右的人生。
    明天,就要正式开学了。
    这个年代的大学还没有后世那种长达半个月的军训,具体的课程安排,也要等到第二天早上贴在布告栏里大家才会知道。
    林晚秋的心里,充满了对未知课程的期待。她会遇到什么样的老师?学到什么样的知识?这一切都让她激动不已。
    她翻了个身,將脸埋在带著阳光味道的被子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睡吧,林晚秋。
    明天,將是崭新的一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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