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秋鹤回到教室时,午休的喧囂已经渐渐平息,大部分学生趴在桌上小憩,或是在埋头刷题。
    他的脚步很轻,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靠窗的位置。
    沈梔已经回来了。
    她正坐在座位上,小口小口地啃著一个苹果。
    大概是觉得好吃,她的眼睛微微眯著,很是享受的样子。
    听到他的动静,她抬起头,脸颊因为咀嚼而鼓起一小块,嘴角还沾著一点亮晶晶的汁水。
    “你回来啦。”她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,然后指了指他桌上的零食:“今天超市新上的,好吃的很,给你带的。”
    她的语气,她的神態,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。
    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躲闪,没有疏离,更没有因为被老师约谈而產生的惶恐与不安。
    就像是,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    谢秋鹤心口那股无名火,那份因担忧而滋生的、几乎要失控的占有欲,在看到她笑容的瞬间,被一股温柔的潮水悄然淹没。
    他怕老白的话会让她退缩,怕她会竖起尖刺,怕她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,觉得他是个麻烦。
    如果她真的拉开距离,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。
    可她没有。
    那根在他心底绷紧的弦,骤然鬆了。
    谢秋鹤“嗯”了一声,拉开椅子坐下。
    谢秋鹤吃著零食,眼角的余光里,是她晃动的小腿,和被她啃得乾乾净净的苹果核。
    確实好吃。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高三的生活,节奏快得像按了加速键。
    一场小小的风波,很快就被淹没在海量的试卷和接连不断的考试里。
    班上的同学都是人精,他们悄悄观察了几天。
    发现学神依旧是那个学神,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同桌带早饭和牛奶,课间雷打不动地给她讲题。
    转学生也依旧是那个转学生,笑得没心没肺,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各种小事,偶尔还会理直气壮地夹走学神饭盒里的肉。
    最关键的是,老白再也没找过他们,甚至在课堂上巡视时,路过两人身边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仿佛默认了这种“互帮互助”的学习模式。
    於是,流言的风向悄然变了。
    “所以,真的只是纯洁的同桌关係?”
    “可能吧……毕竟是高三,谁有心思谈恋爱啊。你看沈梔那股拼命的劲头,不像。”
    “唉,白激动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学神的笔记真的存在吗?我也好想要一份啊!沾沾仙气也好!”
    这个话题,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。
    对学霸的崇拜,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对八卦的热情。
    尤其是在又一次数学小测成绩下来之后,看著沈梔那火箭般躥升的分数,无数人流下了羡慕的泪水。
    最先行动的是一个叫李浩的男生,他数学一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,这次又考砸了,被他爸下了最后通牒。
    他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,拿著一张错题百出的卷子,挪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。
    “谢……谢神,”他结结巴巴地开口,声音都在抖,“这道解析几何的题,我……我有点看不懂。”
    谢秋鹤的视线从书上移开,落在那张卷子上,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。
    两秒后,他吐出三个字。
    “看题干。”
    李浩:“……啊?”
    谢秋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似乎觉得解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。
    他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两个转换公式,然后推了过去,言简意賅。
    “代入,联立。”
    李浩看著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公式,感觉自己像是在看天书。
    代入?往哪儿代?
    联立?怎么立?
    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和那张卷子一样,一片空白。
    “那个……谢神……”他还想再问。
    谢秋鹤已经重新垂下眼,目光回到了自己的书上,周身散发著“请勿打扰”的冰冷气场。
    李浩僵在原地,手里捏著卷子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脸上涨得通红。
    “噗嗤。”
    旁边的沈梔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
    她连忙捂住嘴,对上李浩求救的目光,朝他招了招手。
    “来,我给你看看。”
    李浩如蒙大赦,赶紧把卷子递了过去。
    “你看啊,”沈梔的声音压得很低,又甜又软,“这道题的第一个坑,就是这个隱藏条件。题目说『过焦点』,你就要马上反应过来,可以用焦半径公式。谢神刚才写给你的,就是这个。”
    她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公式,还在旁边画了个小星星做標记。
    “然后,第二个坑在这里。他说直线和椭圆相交於ab两点,看到这个,你就要像条件反射一样,想到设直线方程,然后跟椭圆方程联立……”
    她一边说,一边一步一步地往下演算,条理清晰,逻辑分明。
    “你看,算出x1+x2和x1x2之后,弦长公式不就出来了吗?是不是很简单?”
    李浩看著她草稿纸上详细得堪比教科书的步骤,和旁边標註的“注意陷阱”、“必考点”等字样,感动得快要哭了。
    简单!太简单了!
    这比他数学老师讲的都清楚!
    “懂了懂了!我完全懂了!”李浩茅塞顿开,激动地连连道谢,“沈梔同学,你真是个好人!太谢谢你了!”
    “不客气啦。”沈梔摆摆手,笑得眉眼弯弯。
    从此,一扇新世界的大门,向全班同学敞开了。
    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真理:学神是用来仰望的,而学神的同桌,才是真正能普渡眾生的活菩萨!
    谢秋鹤讲题,那是高屋建瓴,字字珠璣,但每个字你都认识,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    感觉就像一个武林宗师告诉你“人剑合一”,可你连剑都还握不稳。
    沈梔不一样。
    她是从普通学生一步步爬上来的,完全了解在泥潭里挣扎的痛苦。
    她知道哪里容易摔跤,哪里是思维误区,哪里需要搭个台阶才能过去。
    她的讲解,充满了各种接地气的比喻。
    “这个函数图像的平移,你就把它想像成你在玩神庙逃亡,『左加右减』就是往左跑要按『+』键,往右跑要按『-』键,是不是反直觉?所以要死记硬背。”
    “求导?別怕,就是扒洋葱,一层一层地扒,从最外面那层函数开始,扒一层,里面的不变,再乘以里面那层的导数,直到扒到最里面的葱心x。”
    这种清奇又形象的讲解方式,让一眾学渣如沐春风,醍醐灌顶。
    於是,课间十分钟的风景线变了。
    以往是张铃她们几个女生围著沈梔聊天,现在,沈梔的座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男女都有,人手一张卷子或者一本练习册,场面堪比大型签售会。
    “梔姐梔姐!快救救我的物理!这个受力分析我头都禿了!”
    “女神!求看一眼我的圆锥曲线!它看我我看它,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!”
    “沈梔同学,这篇英语完形填空,为什么不能选c?c看著也很顺眼啊!”
    沈梔被一圈脑袋包围著,忙得团团转,但她脾气好,又有耐心,几乎来者不拒。
    “別急別急,一个一个来。”
    她就像一个散发著光和热的小太阳,吸引著所有渴望温暖和知识的“行星”。
    而被热情的学生挤到一边的谢秋鹤,就成了太阳旁边,一颗沉默又冰冷的卫星。
    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同桌,被一群苍蝇似的傢伙围在中间。
    有人为了看清她草稿纸上的字,脑袋几乎要和她凑在一起。
    有人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被她瞪了一眼才訕訕收回手。
    还有一个男生,问完问题,竟然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,笑著说:“谢礼!你讲得太好了!”
    谢秋鹤握著笔的手,微微收紧。
    教室里开著空调,温度適宜。
    但围在沈梔座位周围的同学,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从背后升起的寒意,像是谁在后颈上放了一块冰。
    那个送糖的男生,更是感觉自己被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锁定了,让他头皮发麻。
    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    谢秋鹤正垂著眼看书,侧脸的线条冷峻又漠然,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关心。
    是错觉吗?
    男生挠了挠头,不敢多想,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    谢秋鹤的笔尖,在书页的空白处,留下一个沉沉的黑点。
    他討厌这种感觉。
    他喜欢她成为焦点,喜欢看她自信又从容地给別人讲解难题时,眼里闪烁的光。
    但他又无比厌恶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,厌恶他们占据了本该属於他的时间和空间。
    他垂下眼,掩去眸子里翻涌的、近乎偏执的独占欲。
    桌面下,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沈梔放在椅子边缘的手指。
    沈梔正讲得口乾舌燥,手指突然被一片微凉的温度包裹住。
    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,扭头看去。
    谢秋鹤依旧是那副看书的姿势,仿佛什么都没做。
    只是他的手,不知何时,已经从桌面上移到了桌下,正牢牢地牵著她的。他的指节修长,掌心乾燥而温暖,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    沈梔的脸颊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。
    周围还围著这么多人!
    她挣了挣,没挣开。
    那只手反而握得更紧,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著她的手心,带著一点安抚的意味。
    “……所以,”沈梔的声音瞬间小了半截,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,“这道题……就是这样……你们……自己再看看?”
    她的思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手心里的触感滚烫,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点燃。
    围观的同学们只觉得“活菩萨”今天讲题怎么有点心不在焉,但看著草稿纸上清晰的步骤,还是心满意足地散去了。
    人潮退去。
    谢秋鹤这才抬起眼,看向身边脸颊红得像苹果一样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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