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择梟的车就停在火锅店不远处的路边,隱在夜色里,像一头蛰伏的野兽。
    他没有回家,也没有去任何地方。
    车窗外是城市的流光溢彩,车內却是一片死寂。
    刚才在火锅店里,被强行压制下去的躁动,此刻正以一种更加凶猛的姿態捲土重来。
    见到她,並没有缓解任何问题。
    恰恰相反,那短暂的、隔著人群的对视,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早已铺满乾柴的旷野。
    “梔梔”。
    他在心里咀嚼著这个名字,舌尖都泛起一丝又酸又涩的甜。
    那个被她叫音音的女孩可以这么亲昵地叫她,可以和她分享一盘肥牛,可以理直气壮地喊她“老婆”。
    而他呢?
    他只是一个躲在网络id后面的“老板”,一个挥霍著金钱,却连一句真名实姓的问候都不敢说出口的懦夫。
    虚擬世界里他能用无数个“猫咪城堡”为她筑起华丽的舞台,可现实中,他甚至不敢上前说一句“你好”。
    胸腔里的那头野兽在咆哮,叫囂著让他衝下车,找到她,把她从朋友身边抢过来,藏进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。
    让她所有的笑,所有的声音,都只属於他一个人。
    这个念头疯狂滋长,几乎要撑破他的理智。
    他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,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    那微弱的光,瞬间驱散了满室的阴霾。
    辛择梟的动作顿住,呼吸都停滯了半秒。
    他几乎是有些颤抖地拿起手机,点亮屏幕。
    【知之为梔之:老板,我到家啦,时间还早,今天有想听的歌吗?】
    嗡嗡作响的脑子,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,奇异地安静了下来。
    那头咆哮的野兽也仿佛被瞬间安抚,收起了利爪,温顺地匍匐下来,只用那双偏执的眼睛,专注地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。
    她到家了。
    她在主动跟他发消息。
    她还问他想不想听歌。
    辛择梟盯著那行字看了许久,仿佛要將每一个笔画都刻进眼底。
    刚才那股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狂躁和嫉妒,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。
    他蜷曲的手指缓缓鬆开,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,才用一种故作寻常的语气,明知故问地敲下一行字。
    【鹊木:不是跟朋友出去玩吗,怎么回来这么早?】
    消息发出去,他便死死盯著屏幕,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    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。
    “叮咚。”
    几乎是秒回。
    【知之为梔之:出去玩了一天,还吃了火锅,吃完就回来啦。】
    她还发来了一个小猫满足地摸著肚皮的可爱表情包。
    辛择梟眼底的墨色融化开来,他甚至能想像出她说这句话时,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,就像在火锅店里,她吃下那片毛肚时满足的表情。
    他喉结微动,指尖在屏幕上敲击。
    【鹊木:好巧,我今天也吃了火锅。】
    发完这句,他立刻补充道。
    【鹊木:a市中心的那家。】
    他看似不经意地透露了地点,心臟却因为这小小的试探而擂鼓般狂跳。
    很快,对面的消息就来了。
    【知之为梔之:!!这么巧吗?我们今天去吃的也是那家!】
    【知之为梔之:啊那说不定我今天还看到过老板你呢。】
    辛择梟看著最后那句话,胸口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盪。
    看到了。
    她当然看到了。
    他甚至能回想起她转头时,那清澈平静的眼眸里,清晰地倒映出自己僵硬的身影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沈梔发完消息,就把手机丟到了一边,哼著歌去浴室洗漱。
    今晚她不准备开直播了。
    难得放了自己一天假,她准备泡个热水澡,然后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玩会儿手机放鬆一下。
    等她裹著浴袍,擦著湿漉漉的头髮出来时,手机屏幕正亮著。
    是鹊木的消息。
    【鹊木:嗯。】
    只有一个字,却隔了足足五分钟才发过来。
    沈梔都能想像出那个男人坐在某个地方,对著手机,內心天人交战,最后才故作高冷地回復了一个字的模样。
    有点可爱。
    她擦乾头髮,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,刚点开一个搞笑视频,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    还是鹊木。
    【鹊木:方便接语音吗?】
    【鹊木:想听你唱歌,录音麻烦,可以直接唱给我听吗?】
    理由找得冠冕堂皇。
    沈梔看著那两条消息,嘴角的笑意加深。
    她当然知道,他想听的,又何止是歌声。
    【知之为梔之:好呀。】
    她回復完,没过几秒钟,一个语音通话的邀请就弹了出来。
    沈梔点了接通。
    电话两端,是短暂的沉默。
    没有了直播间背景音的嘈杂,也没有了礼物的特效声,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,通过电流传递,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。
    这是一种比直播互动更私密,也更曖昧的连接。
    “餵?”沈梔先开了口,她的声音带著刚出浴的温软,像是裹著一层水汽,“老板,想听什么歌?”
    “……都可以。”
    辛择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比直播时听到的要更低沉,也更清晰,带著一种奇特的磁性,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耳膜上。
    沈梔能感觉到,他似乎有些紧张。
    “那就……我隨便唱一首了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沈梔清了清嗓子,没有选那些技巧复杂的歌曲,而是选了一首旋律很温柔的民谣。
    “晚风轻踩著云朵,月亮在贩卖寂寞,而你,是银河赠我的糖果……”
    她没有开伴奏,就是最简单的清唱。
    乾净清澈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,也通过手机,流淌进了辛择梟的世界。
    他依旧坐在那辆停在路边的车里,车窗外霓虹闪烁,车內却只有她一个人的歌声。
    那歌声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,將他浑身叫囂的戾气一寸寸抚平,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    他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,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。
    她抱著酸梅汤扎壶时微怔的表情,她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,她低头涮毛肚时认真的侧脸,还有她最后回头时,那平静无波的一眼。
    所有的一切,都伴隨著这温柔的歌声,反覆在他脑中上演。
    一曲唱罢,沈梔停了下来,轻声问:“好听吗?”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才传来他有些沙哑的回应:“好听。”
    “老板今天怎么有兴致出来吃火锅了?”沈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,状似无意地閒聊。
    “……朋友约的。”辛择梟顿了顿,“很久没出门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挺好的呀,要多出来走走,不能老是闷著。”她的语气自然得就像在关心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。
    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,纯粹的关心,让辛择梟常年冰封的心湖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他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问,“你明天……还直播吗?”
    “播呀,”沈梔笑了,“老板明天还来吗?”
    “来。”
    这个字他回答得毫不犹豫,甚至有些急切,说完之后,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失態,沉默了下来。
    空气中又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。
    沈梔能感觉到,他不想掛断。
    这个在外人眼中权势滔天,性格乖戾的男人,此刻却像一个笨拙的,不知该如何索要糖果的小孩。
    她心底微软,主动开口道:“时间不早了,老板早点休息吧,明天直播间见。”
    她给了他一个台阶。
    电话那头,辛择梟握著手机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收紧。
    他当然不想掛。
    他还想听她说话,听她唱歌,听她的呼吸声。
    可是他也知道,不能再得寸进尺了。
    今天,他已经得到了太多。
    “好。”他应道,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。
    “那……晚安?”沈梔的声音带著笑意。
    “晚安。”
    辛择梟轻声说。
    直到听筒里传来通话结束的忙音,他才缓缓睁开眼,將手机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。
    那里,正因为那一句轻柔的“晚安”,而疯狂地跳动著。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才打开对话框发送了两条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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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几章感觉我们男配暗暗的痴汉了,但是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就是了hhhhh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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