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氏望著闻萱內心痛苦挣扎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对护院点了头。
    护院从宋老爷嘴里拿出那块布,宋老爷便拔高嗓门,声嘶力竭般向旁观者喊道,“大家可都看见了,武安侯府的老太君心虚了,才要这帮狗腿子来堵我的嘴!如果我说的不是真的,她们能如此慌张吗?”
    旁观者中有人附和他,但也有人大声道,“宋老爷,您也別急著给闻大姑娘定罪!
    她若真的心虚,又为何要让护院给你再次出声说话的机会?
    再说了,你这般空口无凭地说一个女儿家,这叫什么事?
    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,不然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?
    还是说,您就是想凭藉毫无实证的流言蜚语毁了闻大姑娘的闺誉?”
    闻萱朝那名为她仗义执言的妇人看去,发现对方是附近某家布料铺的老板娘。
    武安侯府给內宅僕妇丫鬟们做布料,都是从对方那里进货,闻萱平日里也常听下人们说,这位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好人,周围有哪户邻居遇到了事,凡是她力所能及的,她都会毫不吝嗇地帮一把。
    “刘三娘,你一个寡妇也跑来看热闹,还跳出来搅局,莫非是宋老爷那番话也把你给说中了?”
    人群中,一脸地痞样的男子朝刘三娘投去轻蔑猥琐的目光,嘴里不乾不净地嘲弄著,“这不受妇道的女人总是相互护著,你家爷们当年还不知道是怎么病死的,你居然还有脸管別人家的閒事,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去多偷几个汉子呢!”
    “我夫君病死是因为得了肺癆,我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,你別胡说八道!”
    “难道我说错了?”
    那地痞样的男子神情张狂,不仅出言侮辱刘三娘,还明目张胆地伸出手指著闻萱,“我相信宋老爷,他是考取过功名还当过官的正人君子,是不会说谎的,更不会往一个小女子身上泼脏水!”
    刘三娘怒骂道,“你放屁!”
    男子根本就不理她,继续扬声道,“大家想一想,若是闻大姑娘真没做过这些臭不要脸的事,宋老爷又怎么会放下身段跑到武安侯府门口来丟这脸呢?一定是闻大姑娘做得实在太过分了,才把宋老爷逼到这种地步!”
    “没有证据的事,就凭你一张嘴便能给人定罪了?你说宋老爷是正人君子,闻大姑娘还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呢。她犯得著倒贴她妹妹的未婚夫吗?这根本就说不过去!就是你家姊妹,都不至於做出这么下贱的事。”
    刘三娘实在听不下去,站出来反驳他。
    男子高扬著头颅,一脸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,坚定道,“你们女人骨子里本来就下贱,看到一个长得英俊还有才学的男人就挪不动步了,不然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故事是哪来的?
    大家闺秀又如何,那话本里拋下父母和秀才私奔的,不都是大家闺秀?
    所以宋老爷说的话,我是完全相信的,因为你们女人就是做得出这种事!”
    刘三娘被他的强词夺理气得直跺脚,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    因为她也常在茶楼听说书的讲那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,而故事里的女主人公也確实都是看到清俊男子就要一见钟情的。
    但她总觉得,这些故事里极容易对男子动心的“大家闺秀”,离真正的大家闺秀相差甚远。
    可她没读过书,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描述这种奇怪的感觉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闻萱冷笑著开口,“你可知所说的才子佳人的话本故事,都是什么人写的?”
    男子愣了一下,没想到闻萱会问他这个,顿了顿才道,“还能是什么人写的,当然是会写故事的文人写的,总归不是我们这些不识字的粗人。”
    闻萱又道,“那你可知,你嘴里这些会写故事的文人,往往都是尚未考取功名,只能编故事赚钱整个温饱钱的寒门学子?那你再猜猜,这些人真的能住进高门贵户的內宅,和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谈情说爱吗?甚至不提谈情说爱,你觉得他们是否见过真正的千金小姐?”
    男子被问得又是一愣,好半晌说不出话。
    宋老爷见为自己捧场的吃瘪,忍不住帮腔道,“闻大姑娘,你这是瞧不起寒门学子?”
    “不敢!”闻萱淡然道,“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,我向来敬重所有寒窗苦读心怀天下的读书人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凭什么说寒门学子就不配进高门贵户?”宋老爷继续和她抬槓,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闻萱这个天之骄女踩到尘埃里,让她被万人的唾沫星子淹死。
    “宋老爷这话就说得可笑了。我真正的意思是说高门贵户是有严正家风的,谁家的內宅都不能轻易让外男进入,这是祖宗礼法,和看得上谁瞧不起谁无关。”
    闻萱冷眼看著他,先是不紧不慢地说著,然后冷不防道,“宋老爷这么急著反驳我,莫非是你们宋家对外常敞著大门,时刻欢迎外男进入內宅和你家女眷碰个面聊个天什么的?”
    宋老爷被她呛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,好不容易缓过来才骂道,“闻萱,你这是血口喷人辱我宋家门第!”
    “哦,原来宋老爷也知道自家內宅不能轻易让外男进入啊,那我刚才说的又有何不对,要招来你的反对?”
    闻萱就像猫捉耗子似的十分沉得住气,慢条斯理地指出宋老爷前后不一的荒谬之处,“你们宋家以前也算得上世家,在你带人上门到武安侯府来闹之前,你的女儿也可以被称作大家闺秀。那你告诉我,你的女儿可是话本故事里,被外男一勾就走的花痴?”
    宋老爷被她质问得哑口无言。
    他虽然很想和她继续槓下去,但他总不能为了贏过她,说自家女儿也是花痴吧?
    “宋老爷不吭声了,那就是也认可我说的这番话吧。”
    闻萱又望向那名男子,冷声道,“再傻的人也明白,像我们这样的人家,小姐的闺阁在內宅深处,绝非外男可以隨意出入,甚至就连亲戚家的公子都进不去。而我们平日里走到哪里,都有隨从跟著,哪里就有孤男寡女的和什么才子单独相处的时机?”
    她的话有理有据,把围观者都说服了。
    他们中的多数人虽未听说过一入侯门深似海这样的话,但也都知道像武安侯府这样的显赫人家,別说去女眷住的內宅,就是想进前院那都要经过专人引荐,然后通过层层通报才有机会。
    至於像闻大姑娘这样的闺阁小姐,他们也確实极少见到她们露面,也就只有女眷们要出府赴宴,或是去庙里烧香时才能看到她们在下人簇拥中走出大门,但那时她们也多半戴著帷帽挡著脸,轻易不露出芳容让人一睹为快。
    出个门尚且有这样周到的规矩,又何况是別的?
    “你再想想,那些寒门学子读了那么多年书,他们心里会不明白这些?
    那他们为何还要写这样的话本故事?就是为了满足人心中的臆想而作,写出来供大家消遣。
    这样风花雪月的故事很多人都爱听,但大家脑子都很好使,知道它是杜撰出来哄人的,只有你这样下流的歪瓜裂枣才把它当真,还拿著它来当什么了不起的凭据推断出女子骨子里都下贱。
    我看是你自己下贱,馋女人身子却又没有女人愿意搭理你,因爱生恨才贬低女子!”
    待闻萱说完,那男子再厚的脸皮也禁不住这番戳中他心肠的犀利言辞,面露尷尬之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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