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萱在他面前做出的坦然率直,险些因他这短短一句话被打得魂飞魄散。
    她强撑著不露出端倪,一脸迷茫无辜,好像根本就听不懂裴璋在说什么,“徐姑姑为何会出现在祖母寿宴上,我也是一头雾水。你说她配合我演戏,是不是太高看我了?我只是个未出阁的侯府小姐,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,哪里能让大长公主的亲信听我的?”
    裴璋盯著她看了半晌,然后嘴角一勾,“你说错了,我不是太高看你,而是太小看你了。我一直以为你是没什么心机的人,却没想到你装蒜的本事也不小。”
    闻萱顶著他戏謔的目光,硬著头皮道,“世子爷在说什么,我真是一点也不明白。什么装不装蒜的,我只知道我问心无愧。”
    “好一个问心无愧。”裴璋就差伸手给她竖大拇指了,別有深意地问,“那你能否猜到,宋涧为何要去贿赂你们府上的刘管事,他是为了谁,又在怀疑谁?”
    闻萱心道,她怎么不知道宋涧是听了闻玥的挑唆,就是衝著她来的!
    但当著裴璋的面,她这无知千金的样子得做足了,便咳嗽一声,满脸傻气地答道,“宋翰林怎么想,我哪里知道。我平日里和他不熟,这话世子爷不该问我,应该问我二妹妹去。”
    裴璋见她装傻充愣的还上癮了,微微一笑,也不揭穿她,只是状若无意地提道,“我听说,徐姑姑虽然终生未嫁,但她有个外甥,是她的心尖肉,要论情分和母子也差不多。只是她这外甥就和那李衙內一样,也是个不成器的紈絝子弟,平日里没少给徐姑姑惹是生非。前些时日他醉酒后闹事,在酒楼里把太后娘家的陆公子打了。”
    闻萱心里咯噔一声,望向他的眼里有几分错愕。
    他进京才几日,居然连这件事都听说了?
    “徐姑姑的外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,她这做姨妈的又顾及著大长公主和太后娘家的关係,不好意思去求大长公主出面,但又生怕自己外甥因为这事被陆家人记恨上,心里一定很愁苦吧。”
    裴璋一边说,一边盯著闻萱,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,轻轻笑了笑,才接著道,“我还听说,闻大姑娘在国子监念书的弟弟是陆公子的至交好友,兴许你弟弟能帮著他们调解一番?”
    闻萱被他看得浑身发毛,心里陡然一沉。
    她的指甲抠了一下肉,面上却是强作镇定,连语调都没变一下,“世子爷这又说的是什么话?我弟弟和陆公子交好的事,我都不甚清楚,什么调解不调解的,又与我何干。”
    说著,她还对他莞尔一笑,“说起来,世子爷在京中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呢,什么事你都能听说。而我这个在华京土生土长的人,居然都不知道这些。”
    裴璋听出她话里的暗讽之意,眸子微沉,却道,“这些你不知道就罢了,你可知道,宋涧私下贿赂刘管事,是如何惊动了他人?”
    闻萱微微一怔,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    “他能考取进士,还能进翰林院任职,肯定不会蠢到专挑人多的地方做这种勾当,那几个宾客却好巧不巧的发现了他们,你就不觉得蹊蹺?”室內燃著灯彩火烛,为裴璋俊美白皙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隱晦的光,也將他那双深邃的眼衬出了几分朦朧。
    闻萱看著他,竟有些看不真切的感觉,顿了顿才道,“小女愚笨,还请世子爷明示。”
    裴璋收起嘴角戏謔的浅淡笑意,看著她的神情变得分外认真,“那几个宾客都是我的人。”
    闻萱怔住,好半晌才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    “是你故意——”她说到一半又驀然停住,沉默了半晌才道,“你怎么知道宋涧要做什么?”
    裴璋神情淡淡,“你不是说了吗,我消息灵通,什么都瞒不过我。”
    闻萱愣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胸腔內一颗心砰砰乱跳,一时间竟不敢去猜裴璋的用意。
    而裴璋见她不说话,低声道,“宋涧不是好人,他对你们姐妹二人都有色心。他接近你,除了图你身子,就是看中你父亲的人脉路子,想为自己挣个好前程。闻大姑娘,你长点心吧。”
    他是把话说到位了,但他不认为她能就此领悟。
    就像前世时他不知多少次警告她,说宋涧就是个无耻小人,她都不曾信过他,这一世,又不知要用多久才能让她明白,究竟谁才是一心一意对她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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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过他有的是耐心,陪她慢慢来。
    “今夜已晚,我该说的都说了,这就告辞了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一振袖子,便推开门扬长而去。
    那块白头牡丹的玉佩就收在他身上,他原想今夜送给她的,但就凭她在人前维护宋涧的態度,就算他拿出来又如何,她一定不会收下,他就先不自取其辱了。
    闻萱眸光闪烁,在原地望著裴璋离去,等到马嬤嬤一脸担忧过来问她,她才回过神来,安抚地一笑,“没什么,我和世子爷没吵架。”
    马嬤嬤却是面露狐疑。
    这要是没吵架,镇北世子走的时候怎么脸上冷若冰霜,脚下虎虎生风?
    再看大姑娘也沉著脸,目光颇为沉重,这显然是发生了不快。
    而闻萱心里想的是,她刚才竟然忘了朝他道谢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一夜喧囂过后,武安侯府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。
    次日晌午,闻萱在黎氏那里用了午膳,胡氏和赵氏还有別的姑娘都在,唯有闻玥藉口头晕脑胀,躲在自己院子里不过来。
    黎氏给闻萱夹了一块东坡肉。
    闻珠看到这一幕,暗暗撇了撇嘴。
    还没等她收去嫉妒之色,黎氏恰好一眼扫来,將她脸上未褪的异样收入眼中。
    黎氏放下筷子,眾女眷也都纷纷放下餐具。
    “昨日我六十大寿,办的好生热闹。各位的心意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黎氏的声音沉稳,语气平和,却又暗含敲打之意,“只是昨日当著外人的面,我不好说自己的心愿,但当著自家人的面,我就不妨直言了。”
    赵氏眼睛一转,自以为聪明地插嘴,“母亲有何心愿,我和夫君都替您办到!”
    黎氏缓缓看向她,笑了笑才道,“我的心愿很简单,那就是咱们这一大家子能和和气气的,各房人管教好各房子女,大家將来都有个好章程,谁都別辱没了老祖宗给咱们挣下的门第。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    对武安侯府这样的世家而言,就没有什么比辱没门第这四个字更重的话了,老太太如此言语,是要敲打谁?
    赵氏首先就沉不住气了,“母亲,我和夫君都唯您马首是瞻,珠姐儿婷姐儿和铭哥儿那也都是极好的孩子,听话又乖巧。我们三房对您的孝心,您是知道的。”
    胡氏在一旁听得上火,心道你单说你们三房孝顺,意思就是说其他两房不孝了?
    她原本想高低给赵氏整两句,但一想到昨日在寿宴上丟大脸的人正是二房的庶女,她这个做嫡母的难辞其咎,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。
    黎氏望著赵氏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而赵氏还不知见好就收,还想趁火打劫:
    “两位兄长房里的事,本来不该由儿媳置喙,但如今大哥哥被外派去了河南,二哥哥又撒手人寰早早去了,大嫂更是个苦命的也已经不在,二嫂身子不好,这两房难免有失支撑。若是母亲信得过儿媳,那儿媳愿意帮著长房和二房,多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。”
    闻言,胡氏脸色骤变。
    她这妯娌说的好听,什么要替长房和二房分担,其实就是想做当家太太,手握武安侯府的钱財大权。
    三老爷滥赌成性,把银子当流水一般的挥霍,要真让三房掌握了钱財大权,那败光侯府家私岂不是指日可待?
    闻萱也冷眼望向赵氏。
    赵氏刚好转过头,和闻萱的眸光对上,还笑著对闻萱道,“当年大嫂还在的时候,將这府里內外管得多好。萱姐儿,你知道的,我向来敬重你母亲,从她那里也学到了不少东西。若是真让我管家,我还会用你母亲当年留下的老人,规矩也都和那时一样。”
    赵氏这是在拉拢闻萱,就差明晃晃地让闻萱支持她来管家了。
    而闻萱却不领情。
    当年她母亲在世时,是武安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,確实是將一切都管得井井有条,一直公平公正从不曾亏待了任何人。
    但赵氏却总是对她母亲心怀不满,只因为她母亲没有无条件满足三房的要求,明著偏袒她们。
    为此,赵氏不知暗中搞了多少事,还曾在她母亲重病时,挑唆煽动著府里的下人,传出她母亲將武安侯府的钱拿去接济娘家的谣言。
    她母亲为了闢谣,一边吐血一边当著所有人的面查帐本,一笔笔都算了个乾净,才自证清白。
    也因为这件事,她母亲的病情加重,那之后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。
    这笔帐,闻萱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现在赵氏却想让她帮著拿到掌家之权?
    简直是痴心妄想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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