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九笙身形如电,几个呼吸间便已回到民宿附近。
    孟嫵渊依旧在沉睡,呼吸平稳,房子外围的结界稳定,並未被触动。
    那股从老宅方向延伸而来的阴冷意念,在靠近民宿后,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阻隔,半路又缩了回去。
    这么谨慎?
    孟九笙並未放鬆警惕。
    她走到窗边,望向沈家老宅的方向,目光沉凝。
    片刻后,孟九笙打定了主意。
    “喜欢躲躲藏藏,我就给你『请』到明面上来。”
    说著,她盘膝坐下,从隨身的布包中取出几样东西。
    一块刚才在河边捡的黑色鹅卵石,一撮从沈家老宅后院悄悄收集的泥土,以及事先让孟嫵渊剪下的一缕头髮。
    孟九笙將这三样东西呈三角形摆放在面前的地板上。
    又取出一张空白的黄表纸,以指尖蘸取特製的混合了自身灵力和硃砂的液体,在纸上快速绘製出一个复杂的招魂符文。
    绘製完毕,她將符纸悬於三样物品之上,双手掐诀,口中默念玄奥咒文。
    淡淡的金色光芒从符文中散发出来,如同水波般荡漾,逐渐笼罩下方的三样物品。
    同时她双手抬起,迅速变幻出数个法诀,口中低念玄门招魂引。
    “荡荡游魂,何处留存,三魂早降,七魄来临……”
    咒文声中,孟九笙將自身灵力,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招魂符与地上的三样媒介之中。
    “嗡——!”
    招魂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!
    那光芒如同有形的绳索,瞬间將地上的鹅卵石、泥土和头髮紧紧缠绕连结!
    下一秒,一股霸道,不容置疑的“拘召”之力,沿著冥冥中的因果之线,无视距离与物质的阻隔,悍然射向沈家老宅后院码头的水域深处。
    青芜河底,沈家码头之下。
    那团盘踞了百年的,冰冷扭曲的魂体,此时正在水里暗自盘算著什么。
    突然,一股强大的束力凭空降临。
    紧接著,一双无形的大手穿透层层河水与怨煞的屏障,一把攥住了它的核心。
    怨魂拼命挣扎,调动百年来积累的怨煞之力和水底阴气,试图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强行拘召。
    河水剧烈翻涌,码头石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老宅深处那封存的契约之力也隱隱躁动,试图支援。
    然而,孟九笙以玄门正宗招魂术发动的拘召,其力量之强,远远不是一只百年水煞所能抗衡。
    “给我,过来!”
    民宿房间內,孟九笙清叱一声,最后一个法诀猛然压下。
    暗红色的招魂符光芒大盛,地上的三样媒介仿佛要燃烧起来。
    “哗啦——!”
    民宿房间內明明没有水,此刻却凭空响起巨大的水浪泼溅之声。
    紧接著,一股阴冷潮湿,带著河底腥气和浓烈怨恨的气息,骤然充斥了整个空间。
    温度骤降,墙壁和地板上迅速凝结出细密的水珠,灯光也剧烈闪烁,变得昏暗不定!
    在招魂符光芒的照射下,房间中央的空地上,一个模糊扭曲,不断滴答著水渍的女子身影,被强行“拖拽”显形!
    只见那“人”穿著暗红如血的破烂嫁衣,浑身湿漉漉的,长发如同水草般紧贴著头皮和脸颊,遮住了大半面容。
    只能看到一双充满了怨毒,痛苦与疯狂的眼睛,透过髮丝的缝隙,死死地盯住了盘坐在前的孟九笙。
    “你是谁?竟敢拘我魂体!”
    怨魂发出嘶哑悽厉的质问,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,带著浓重的回音和水汽。
    她试图扑向孟九笙,但招魂符形成的暗红色光索牢牢束缚著她的灵体,让她无法离开中心区域,只能徒劳地挣扎,激起更多冰冷的水花和怨气。
    孟九笙缓缓起身,神色平静地看著眼前这充满痛苦的百年怨灵。
    “你又是谁?”
    那湿漉漉的嫁衣女子猛地抬起头,长发缝隙间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锁定孟九笙,嘶哑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,充满了憎恨与挑衅。
    “我是谁?哈哈哈……我是这青芜河底百年不散的怨鬼!”
    “是沈家那群畜生献祭的牺牲品!是你们这些生人剧本里隨意描摹的可怜虫!”
    她试图向前扑,但招魂符的光索让她踉蹌了一下,只能发出更加悽厉的尖啸。
    “你是什么人,竟然敢来坏我好事!”
    孟九笙眸光转了转:“好事?什么好事?”
    怨魂正欲开口,却忽然意识到什么,她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警惕地打量著孟九笙。
    孟九笙面上云淡风轻:“你不说我也知道,你想拉替身是吗?”
    怨魂见她看出了自己的想法,索性也不再隱瞒。
    “是,那个叫孟嫵渊的女人,她必须留下来陪我!她演了我,就该成为我!”
    演了她?
    这么说,《幽冥水宅》这部电影並不是虚构的,而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?
    思索一瞬,孟九笙心中已然有了答案。
    “你是沈云岫?”
    “是,我是沈云岫。”
    隨著怨魂自报家门,一幅遥远的画面也在孟九笙眼前缓缓浮现。
    沈家,民国初年,青芜镇首富。
    沈云岫是沈家三房嫡出的独女,自幼聪慧明丽,饱读诗书,是镇上出了名的才女兼美人。
    她本应拥有锦绣人生,嫁得如意郎君,相夫教子,安稳一生。
    然而好景不长,沈家虽富庶,但家风在老太爷那一代便已显严苛守旧,重男轻女,视女儿为联姻巩固家族利益的工具。
    沈云岫十六岁那年,沈家遭遇了一场泼天大祸。
    具体何事,溯源画面模糊不清,只隱约看到官非、巨额亏空、仇家逼迫的阴影笼罩府邸,沈家大厦將倾。
    族中长辈惊慌失措,求神拜佛,最终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形貌诡譎,气息阴冷的“大师”。
    那“大师”提出一个骇人听闻的化解之法。
    需以沈家一位八字纯阴、且未出阁的嫡系女子为祭,与一位同样八字特殊、且横死不久、怨气衝天的男子亡魂缔结阴亲。
    方法是將女子生魂与亡魂怨煞一同沉入家族所属的特定水域,藉助水之阴力与邪术契约,形成一个强大的阴煞镇物。
    此“镇物”可替家族挡灾化煞,转移厄运,甚至能反向汲取仇家或对手的气运。
    而沈家適龄的嫡女中,唯有沈云岫的八字完全符合要求。
    族中会议,在沈家祠堂阴森的光线下进行。
    沈云岫的父亲,那位向来对她还算慈爱的三老爷,在家族存亡的压力和长辈的威逼下,低垂著头,一言不发。
    她的母亲哭晕了过去。
    其他叔伯长辈,有的面露不忍但不敢反对,有的则眼中只有家族利益,冷血地商议著细节。
    “云岫那孩子……是委屈了些,但为了沈家满门……”
    “这是她的命,也是她的造化,能为家族献身,是光耀门楣。”
    “大师说了,仪式之后,会给她立个牌位,享受后世香火,也算有个归宿……”
    没有人在意沈云岫自己的意愿,没有人问过她怕不怕,愿不愿。
    她的才华、她的美貌、她鲜活的生命,在家族利益面前,轻如尘埃。
    大婚之日,是一个阴沉沉,没有太阳的下午。
    沈云岫被几个粗壮的婆子从闺房中强行拖出。
    她哭喊、挣扎、哀求,换来的只有冷漠的眼神和更用力的钳制。
    她们给她换上那身鲜艷刺目,却象徵著死亡与束缚的大红嫁衣,戴上凤冠,脸上被涂上厚厚的脂粉,掩盖了绝望的苍白。
    她被拖到后院码头。
    码头上,一个穿著不合身新郎官服,面色青白浮肿,眼神空洞的“新郎”僵立在那里。
    旁边是神情肃穆的沈家长辈,以及那位嘴角噙著诡异笑容的“大师”。
    没有宾客的祝福,只有河风的呜咽和冰冷的河水拍打石阶的声音。
    拜天地,拜高堂,夫妻对拜……
    每一个步骤,都如同钝刀割肉,凌迟著沈云岫的灵魂。
    她透过泪眼,看向那些熟悉的、此刻却无比陌生的面孔。
    她的父亲、叔伯、祖母……他们避开了她的目光。


章节目录



玄学在手,这豪门我横着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玄学在手,这豪门我横着走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