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演在一片“圆满成功”的热烈氛围中结束。
    观眾们意犹未尽,一边討论著白鯨的聪明,一边渐渐散去。
    傅今年看向神色间带著一丝沉思的孟九笙:“要走吗?”
    孟九笙的目光投向员工通道的方向:“我想去看看刚才那位驯兽师。”
    傅今年沉默片刻,便点头:“好。”
    很快,三人绕到表演馆后方,在一处相对僻静的休息区外,看到了那位女驯兽师。
    她已经换下了湿透的演出服,裹著一件宽大的外套,独自坐在长椅上,手里捧著一杯热水,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地面,身体似乎还在微微发抖。
    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到孟九笙三人,愣了一下:“你们是?”
    孟九笙走上前,在她面前停下,声音温和:“你还好吗?”
    驯兽师怔了怔,似乎没料到陌生人会特意过来关心,下意识地点头:“我……我很好,谢谢。”
    孟九笙静静地看了她两秒,声音放得更轻:“刚才在水下,你差点就死了,而且这种情况,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瞬间捅破了驯兽师强撑的镇定。
    她的肩膀猛地一颤,捧著的热水杯晃了晃,几滴热水溅到手背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
    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迅速泛起浓重的水汽,嘴唇哆嗦著,压抑已久的恐惧、后怕,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情绪,终於决堤般涌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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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,她抬起手捂住脸,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,隨即变成难以自制的哽咽,瘦削的肩膀不住地抖动。
    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
    驯兽师边哭边含糊地道歉,不知是为自己的失態,还是为別的什么。
    傅今年牵著傅觉夏,站在几步之外,见此情形,默默转过身,將安静的空间留给她们。
    孟九笙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她宣泄。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驯兽师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    傅觉夏见状心生不忍,不自觉地握紧了傅今年的手。
    良久,驯兽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,眼睛红肿,她看向孟九笙,这才想起来问:“你......你们是什么人?”
    孟九笙直言道:“我叫孟九笙,是个算命的,你可能不信,但我看得出来,你和那三头白鯨的情况,非常不好。”
    驯兽师呆住了,显然是在消化孟九笙话里的信息。
    孟九笙继续说道:“你明知道自己有生命危险,却还是选择一次又一次的下水,而那些白鯨,似乎活不长了。”
    傅觉夏听到这话,小脸上闪过一丝不忍。
    但他知道,妈妈说的是对的。
    他看过科普,鯨鱼的平均寿命在七十到八十岁,还有的可以活到一百多岁,可刚刚表演的那三只,最大的还不到二十岁。
    另外两个小的才十几岁,应该也算是小孩子......
    可它们都快死了......
    驯兽师一脸的不可置信:“什么?”
    孟九笙对上她悲伤的目光:“你不是知道吗,它们有多绝望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......我知道......”
    驯兽师低下头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。
    大概是压抑得太久,她顾不上分辨孟九笙说的是真是假,哽咽著把自己內心深处的情绪说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它……它在这里很不快乐,非常非常痛苦,我能感觉到,每一次接触,每一次训练……它的心里,在哭。”
    驯兽师吸了吸鼻子,泪水又涌了上来,但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它掉下。
    “你们看到了吗?就在刚才,它把我往下拖的时候,它又哭了,眼泪混在水里,它对我说『对不起』,它在说『救我』,它太痛苦了......”
    驯兽师语无伦次,情绪再次濒临崩溃,但话语中的绝望与悲伤,却真实得令人心头髮紧。
    孟九笙指尖结印,一丝温和的灵力悄然渗入,帮助她稳定几近紊乱的心神。
    驯兽师的呼吸逐渐平復了一些,但眼中的悲痛丝毫未减。
    孟九笙看著她,问出了一个看似残酷的问题:“它刚才,是真的想杀了你,你不怨它吗?”
    驯兽师的身体僵了一下,她低下头,看著自己因为长期训练而有些粗糙的双手,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再抬头时,她脸上的泪痕未乾,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,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。
    “不怨。”
    她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。
    “我有什么资格怨它?是人类把它们捕捉过来,是我们逼著它学这些它根本不想学的把戏,是我们用食物和隔离来命令它服从……”
    “它们本该在无边无际的海水里自由遨游,而不是在这个小小的、充满氯气味的水池里,每天对著刺眼的灯光和尖叫的人群表演。”
    驯兽师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。
    “你別看我们在水上水里配合得那么默契,那么和谐,其实我知道,它很討厌我,怨恨我。”
    “可是没办法,我没办法,它也没办法。”
    驯兽的眼神里带著和白鯨別无二致的绝望和挣扎。
    “你知道吗?我们这一行,心里都清楚,和这些聪明的可怕的大傢伙打交道,尤其是在它们情绪明显不对劲的时候……我们其实就是在赌。”
    “赌它们哪怕被伤害、被囚禁、被逼到极限,骨子里还是存著那一点点……不忍心伤害人类的、属於它们自己的温柔。”
    “今天,我赌贏了。”
    驯兽师说著“贏了”,脸上却毫无喜色,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伤。
    “威利……它最后还是选择把我托上来,它没有真的杀我。”
    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。
    因为她也利用了威利的善良。
    威利,正是那头白鯨的名字。
    不止是威利,还有很多其他动物,它们本该生活在深海,或者是辽阔的森林。
    可人类为了一己私慾,把它们囚禁在这里,把它们当作赚钱的工具,並以此取乐。
    它们在这生活得太压抑。
    它们痛苦,绝望,却无力反抗。
    而且纵使人类做到如此地步,面对眼前的“仇敌”,白鯨还是无法摆脱善良的本性,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放过她......
    说完,驯兽师看向孟九笙,泪眼朦朧:“你说威利它们会死,为什么会死?”
    孟九笙语气中透著惋惜和怜悯:“我不了解鯨鱼,不清楚具体是用什么方式,我只看得出来,它们是死於自杀。”
    “自杀......”
    驯兽师忍不住苦笑出声。
    “我见过的,在我上次工作的水族馆,他们说那只海豚自主关闭了呼吸系统。”
    这该是经歷过怎样的痛苦和折磨,才会让一只动物选择自杀......
    驯兽师抬头看向孟九笙,泪眼朦朧,一片迷茫:“你说,我该怎么做才好......”
    她已经在閒暇时间尽力陪伴威利,陪它聊天,陪它玩耍,餵它喜欢吃的食物。
    只是为了威利能在这方寸之间儘可能地开心快乐一点。
    可是到头来,好像一切都是无用功。
    她谁都拯救不了......
    孟九笙看得出来,这位驯兽师有著异於常人的共情能力。
    白鯨痛苦,她亦是如此。
    思考片刻,孟九笙说道:“如果你相信我,那三只白鯨的事,交给我。”
    “你?”驯兽师不解,“你要怎么做?”
    孟九笙似是无奈地嘆了口气:“我能力有限,救不了所有的动物,但我可以答应你,我会把威利它们放回大海。”
    而且有的动物已经习惯了人类的餵养,再放归原始森林反而更不好生存。
    驯兽师呆愣在原地。
    把三个庞然大物放归大海?
    这可是个大工程,而且馆长不会同意的......
    她要怎么做?
    孟九笙信誓旦旦地说:“相信我。”
    驯兽师半知不解地点头。
    实际上,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相信......
    告別了驯兽师,孟九笙三人怀著沉重的心情离开了水族馆。
    回到车上,傅觉夏喃喃地说:“妈妈,再也......不看动物表演。”
    傅今年启动车子,驶入车流:“嗯,抵制动物表演。”
    虽然他们的力量微弱,千里之堤,溃於蚁穴,参天之木,始於毫末。
    假以时日,积少成多,总可以改变某些现状......
    孟九笙唇角微扬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世界依旧有它的冰冷与不公,巨轮转向也总是缓慢而艰难。
    正因如此,才要依靠所有人的努力,努力让它变得更加美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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