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上午十点。
    诡见愁店內。
    阳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店內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    货架上整齐码放著各色香烛和符籙,空气里混合著檀香的气息。
    由於铺子刚刚开门,尚未有客人上门。
    孟九笙坐在柜檯后的老式圈椅里,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古籍,目光却並未落在书页上。
    她换了一身简单的浅灰色棉麻衣衫,长发隨意綰起,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,但眼底深处却沉淀著昨夜未曾消散的凝重与思虑。
    白凌则在不远处逗弄那条小青蛇。
    店门被推开,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“叮铃”声。
    一个穿著浅蓝色休閒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    那人步伐稳健,眼神锐利却又不失沉稳,正是祁之。
    他手里还提著两杯热豆浆和几个还冒著热气的包子,一副刚结束早班或晨练顺路过来的模样。
    “小师叔,早。”
    祁之熟稔地招呼一声,將早餐放在柜檯上:“吃饭了吗,我路上顺便买了早点。”
    “谢了。”
    孟九笙抬眼,示意他自己搬张凳子坐下,没有客气地拿起一个包子。
    祁之也搬了张凳子坐到柜檯侧面,自己打开一杯豆浆。
    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早餐,店內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街上隱约传来的市井喧譁。
    祁之放下豆浆杯,看向孟九笙,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眉宇间那丝不同寻常的沉鬱。
    “怎么了小师叔,发生什么事了?”
    孟九笙咽下口中的食物,拿起纸巾擦了擦手,动作不疾不徐,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意味。
    她没有直接回答祁之的问题,而是放下纸巾,抬眼,目光直直地看向他,那眼神复杂得让祁之心头莫名一跳。
    “祁之。”孟九笙缓缓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昨晚……我不止处理了小远的事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:“我利用小远的魂魄找到了幕后之人的一个据点,並且……在那里,见到了一个人。”
    祁之坐直了身体:“谁?云嫚的同伙?”
    孟九笙目光落在祁之瞬间绷紧的脸上,一字一句道:“我的二师兄,微生间墨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祁之陡然瞪大了双眼:“小师叔……你、你说什么?你见到了谁?!”
   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、不敢置信。
    “二师叔,他不是死了吗?”
    孟九笙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:“是啊,我也以为他死了。”
    “小师叔,你確定没有看错?”祁之依旧不敢相信。
    孟九笙並不確定,只是说:“反正那人的长相,说话的神態,包括一言一行,都和二师兄一模一样,而且他也管我叫小师妹。”
    “这怎么可能呢?”祁之双手撑在柜檯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    “当年是师父亲自查验確认了二师叔的死讯,落魂渊那种地方,天雷地火,神魂俱灭……二师叔他怎么可能还活著?”
    要说他们转世投胎,或者灵魂穿越空间,来到现世倒也有可能。
    可是已经魂飞魄散的人,怎么可能......
    “在此之前,我和你有著一样的想法。”
    孟九笙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但是他布阵施术的手法中,確实带著我们师门一脉的独特韵律,还有那灵力运转的气息,这些,应该做不了假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还有,他亲口承认,孟家人接连遭遇意外,以及傅今年身上的邪术,和小远的死都与他有关。”
    祁之僵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剧烈变幻著,从震惊、不信,到混乱、挣扎,最后化为一片茫然。
    二师叔……微生间墨……
    那个在他幼年记忆中,总是带著温和笑意,会耐心指导他基础功法,会在师父过於严厉时悄悄为他求情的二师叔……
    他竟然还活著?而且,变成了残害无辜、操纵邪术的幕后黑手?
    这简直比任何离奇的案件都要让他难以接受,这是对他过往认知,对师门情谊,甚至是对某种信念的衝击。
    因为比起小师叔孟九笙,甚至算上师父,祁之反而更喜欢微生间墨这个二师叔。
    二师叔有时候看上去不苟言笑,宛如謫仙一般,可对待他们这些弟子比谁都亲和,还喜欢带他们吃各种好吃的......
    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沦为邪道呢?
    良久,祁之怔怔地问:“小师叔,这到底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孟九笙將昨夜在幻境中的经歷,包括和微生间墨的对话內容,以及对方那套理论完完整整的告诉了祁之。
    就连白亦口中所说的“天道骗局”,她也一併说了出来。
    祁之听著,脸色越来越沉,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。
    沉默一阵,他先是就白亦的问题,发表了自己的看法。
    “小师叔,你还记不记得,我曾经也问过你,那些成功飞升的人,去了哪里。”
    孟九笙点点头:“记得。”
    祁之忽然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:“说真的,我有点认同这个白亦说的话。”
    什么渡劫,得道成仙......
    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骗局。
    孟九笙眸光微动,似乎不理解祁之为什么也会这么想。
    “你也怀疑天道出了差错?”
    祁之垂下眼眸:“我不怀疑天道,我怀疑执掌天道的人。”
    “所谓天道,按我个人的理解是,它就相当於人间的律法,法则本身是公正的,但立法和执法者,谁能保证他们也是绝对公正的呢?”
    最终,祁之给出了自己的猜测。
    “如果执掌天道的人策划了某种阴谋,把我们这些修行之人当作养分,也未必不可能。”
    “至於二师叔那些理念,我也不太理解。”
    天生万物,世间自有百態。
    有高山便有低谷,有骄阳便有黑夜,有富裕便有贫寒,有聪慧便有愚钝,有顺境便有逆境。
    这本就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,是阴阳相生,推动世间运转,甚至促进文明发展的內在动力之一。
    怎么能归咎到天道不公,资源分配不平衡的问题上呢?
    如果世间人人皆是大富大贵,衣食无忧,再无丝毫压力与差別,那人就没了进取之心,创新之力。
    到时候,社会恐怕不会变得更加美好,反而可能因为失去竞爭与差异带来的活力,逐渐沦为一片死海。
    反之,如果人人皆贫寒,终日挣扎於生存边缘,也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绝望与死寂。
    这个问题,两个人都想不通,只能暂时搁置一旁。
    孟九笙看向祁之:“我需要你帮忙,用你的权限和渠道,去查一下听涛山麓那片区域,特別是那栋中式別墅的详细信息。”
    “业主是谁,过往交易记录,近期出入人员,一切能查到的资料,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二师兄,既然他选择在那里作为临时的据点或幻境载体,总会留下点痕跡。”
    “对了,查到云嫚的线索了吗?”
    说到这个事,祁之深吸了几口气,语气中带著气馁。
    “小师叔,我正想跟你说呢,这个云嫚,还有连横,我把信息库筛选了好几遍,都找不到符合你描述的人。”
    顿了顿,祁之又说:“我想,他们大概是用了假名,更有甚者,可能连容貌都是假的。
    孟九笙微微点头。
    她也想过这个问题,只是还是想让祁之尝试一下能否找到对方的蛛丝马跡。
    现在看来,既然云嫚敢自报家门,还堂而皇之地多次出现在她面前,大概也是有恃无恐。
    思及至此,孟九笙只好交代祁之:“你先查查別墅的情况吧,至於那个云嫚和连横,我想,他们还会再出现的。”
    包括她的“二师兄”。
    总还有再见面的一天。
    届时,她一定不会轻易让他们逃脱......
    祁之闻言点头答应: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    “小师叔,你几事多加小心。”
    如果那人真的是二师叔,他的修为应该是在小师叔之上的......
    祁之看著眼前的孟九笙,不由得担心起她的安危。
    孟九笙笑笑:“好。”
    两人沟通好后,祁之便转身告辞,孟九笙也转而投入自己的工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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