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妙仪声声泣血,天大的委屈,紧咬著唇瓣,不愿意开口再说一句话。
    陛下的確敏锐,可那又如何?证据呢,没有证据就是污衊。
    她不会承认,若陛下依旧要怪罪京家人,那她就要开始到处咬人。
    青州刺史的位置,是个香餑餑,从前是京家人后来是郭相的门生。
    如今谁来坐上这个位置,所有人都盯著。
    谁敢提这个位置,谁就和今日这件事情脱不了干係。
    她就要將这潭水搅混。
    谁也別想得到好处。
    麟徽帝静静地看著她,那白皙的脸上带著病態的苍白。
    他转而坐在她面前,將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,双臂环绕著她的腰,浅浅呼吸著。
    麟徽帝心里很清楚,这件事蹊蹺,他也不想再去纠结究竟是谁要去做什么。
    在京妙仪的心里青州很重要,京家人也很重要,所以她要为他们谋划。
    这都无可厚非。
    但朕在意的是,她为何不曾对朕说句真话。
    朕难道在她的心里就是这般的不可信?
    京妙仪望著怀里的天子,她没有选择推开他,就这样安静著。
    没有丝毫的打扰。
    天子的心思她猜不透更不敢冒险,毕竟天子今日能哄著你,明日就能拿捏住把柄將其除掉。
    她不能拿整个京家去冒险。
    青州刺史的位置不好得到。
    京妙仪不知道周师弟和崔顥到底有何打算,天子如今疑心如此的重,若是杜老在这个时候將周师弟推上来。
    恐怕会加重天子的猜忌。
    可她所做的一切为的就是將周师弟送回青州,坐在青州刺史的位置,才能如愿才查茶税一事。
    今日宴会一事陛下心中不悦,郭贵妃怕陛下真的认为她与朝臣联繫紧密,对她心有怀疑。
    她端著煮好的醒酒茶刚来到殿外,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宝珠。
    脸上的笑一下子戛然而止,小贱人,狐狸精,居然堂而皇之留在陛下的长生殿。
    不知廉耻。
    怎么京家人不是最守规矩的吗?
    郭贵妃一想到今日宴会上京妙仪对她说的话,心里的怒火蹭地一下子钻上来。
    她蹭地转身,眼不见心不烦。
    可她才是陛下亲封的贵妃,凭什么要走的人是她。
    郭贵妃转身直接朝著长生殿走去。
    原本还在说笑的李德全脸一下子冷下来,连忙走上前,“贵妃娘娘,陛下在处理要事,现在不方便见人。”
    郭贵妃冷笑一声,眼神乜了一眼宝珠,阴惻惻地开口,“李內侍,这丫鬟不是京四小姐的贴身婢女,怎么这宫门眼看就要落锁了,京四小姐还不出宫吗?
    京四小姐一个女流之辈,陛下寻她所谓何事?”
    郭贵妃一想到她在宴会上被京妙仪懟得哑口无言,那心底的火气就压不住。
    “陛下行事,奴才不知。”李內侍也是捣浆糊的高手。
    明眼人都清楚的事情,还要问得如此清楚。
    郭贵妃今日偏不信邪,陛下难道不顾及顏面吗?
    “正巧本宫也要摘京四小姐有事,既如此那本宫也不需要再去別处。”
    她说著就要往里闯。
    大殿原本的安静被打破,天子微微蹙眉,片刻的安寧都要被打破。
    眼下他可真的是动怒了。
    京妙仪垂眸望见那紧蹙的眉宇,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拂平。
    原本闔眼的天子诧异地睁开眼眸,在望向她时微微愣住。
    大概是没有想过京妙仪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。
    两个人刚刚还在大吵一架,还以为她会怨懟朕的狠心。
    可她……
    京妙仪的指尖微微发凉,抚摸在他的眉宇时轻柔,像是羽毛轻轻扫过。
    不让人生厌烦。
    对上天子眼神,京妙仪下意识地躲开。
    可麟徽帝却忽地拽住她缩回去的手,十指相扣。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
    京妙仪微微挣扎,可怀里的人却不肯鬆手。
    大殿外吵吵嚷嚷,却更显得大殿內的安静。
    京妙仪微微嘆一口气,“陛下,鬆手,贵妃娘娘要见陛下。
    时候不早了,妾身也该离开了。
    无论陛下信与不信,妾都希望陛下生辰快乐……”
    她的话音刚落,脖颈多了一份力。
    麟徽帝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唇齿,將她的思绪带到他的身上。
    他不得不承认,京妙仪总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让他心底產生暖意。
    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於纯粹还是因为她的话总在出现得恰到好处。
    他轻轻地咬住那圆润的耳垂,带著眷恋的嗓音轻轻落在她耳边。
    “京妙仪,朕错了。”
    他到底是选择妥协了。
    对於帝王而言,这件事情无论是不是京家人的算计已经没有那么重要。
    因为比起这些,他身边的这个人更重要。
    京妙仪脑袋翁的一声,她瞳孔睁大,微微咽下喉口水,诧异地看向天子。
    这是一个帝王会说出来的话。
    天子坐起身鬆开她的手,缓缓站起身,朝她伸出手。
    “朕的確想要留你,可朕知道你不愿意。”
    麟徽帝不愿意逼得太紧,若是真將人逼走了,那他怎么办?
    还真强取豪夺,那他这个帝王做的也真是有够失败的。
    京妙仪抿了抿唇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“陛下,卫国公府高门贵族,宝珠与我而言和姐妹没有什么不一样。
    妾怕她受委屈,也捨不得她,妾求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    天子沉默著,並没有回应这件事。
    卫老夫人不止一次找过他,再不给卫不言解决人生大事,恐怕卫老夫人要来他这上吊自縊了。
    卫不言这个傢伙小时候被嫂嫂嚇到,事到如今身边连个雌性生物都没有。
    可他能和宝珠那丫头吵起来,足以证明,他自己並不厌恶那丫头。
    既如此,朕自然的成全。
    “京妙仪,卫老夫人盼著卫不言身边能有个人,这桩婚事是朕赐婚,卫家有怎么会欺负你的人。
    她到了卫府便不再是奴籍。对於她而言说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    京妙仪听出来了,陛下已然下定决心。
    或许对於天子来说是如此是恩赐,可对於宝珠来说,这真的是吗?
    京妙仪抿唇,她怕卫不言记恨宝珠,一旦入了卫国公府,那她便是外人,不能事事护住宝珠。
    “陛下,妾听闻卫將军恐女,所以才次次不肯娶妻,宝珠又是陛下强行塞到卫將军身边。
    若是卫將军有意欺负宝珠,那又该如何?
    妾没有求过陛下什么事情,若陛下一定要將宝珠赐给卫將军,那妾想要为宝珠求个恩赐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“贵妃娘娘,不是奴才不让而是贵妃娘娘你真的不能进去。”
    李德全快要被郭贵妃给折磨死了,这个时候他要是敢把郭贵妃放进去,那他是真的要死了。
    “本宫能不能进去似乎不是你说了算。”郭桂芬今个是铁了心要进去。
    她就是要他们两人都下不来台,到时候她倒要看看陛下觉得天子的顏面重要还是女人更重要。
    她让人看住李德全,说什么也要往里冲。
    郭贵妃的脚刚落进去。
    “民女见过郭贵妃。”京妙仪不动声色地站在她面前。
    郭贵妃起先一愣,隨后立刻反应过来,在她的身上来回扫视,想要查看是否有异常。
    “贵妃娘娘,民女便不打扰,先行告辞。”京妙仪侧身便要离开。
    可下一秒她被拦住去路。
    “京妙仪本宫让你走了吗?”
    “敢问贵妃娘娘有何事?”
    郭贵妃被问压住,但依旧镇定,“本宫听闻京四小姐很会绘画,既如此你便帮本宫画一幅肖像。”
    京妙仪在郭贵妃的眼里看到了得意,她要是入了兴庆宫,怕是很难平平安安地回来。
    只不过……
    “现在吗?眼下宫门即將落锁,民女恐怕无法为娘娘作画。”
    郭贵妃挑眉,双臂环抱,“这有何妨,你便入住我兴庆宫。”
    京妙仪一副为难的模样,“娘娘,民女恐怕不能为娘娘作画。”
    “好你个京妙仪本宫是抬举你,才让你给本宫作画,你却如此不知好歹。”
    她说著便要抬手,好好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。
    “娘娘慎重。”京妙仪后退半步,脸上不卑不亢。
    “娘娘,陛下要见你,民女留下不符合规矩。”
    “陛下要见我。”郭贵妃眼眸瞬间带上笑可下一秒瞬间暗下,“京妙仪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本宫。”
    她说著肩膀狠狠地撞开京妙仪,提起裙摆便往殿內走。
    宝珠看著小姐平安无事地走出来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“小姐,咱们现在就出宫?”
    京妙仪点了点头。
    马车內,京妙仪压低声,犹豫良久才开口,“宝珠是我连累了你。
    若不是因为陛下迁怒於我也不会让你入卫国公府。”
    她说著从身后拿出一把戒尺,转而交到宝珠的手里。
    “这是我能力之內为你爭取到的。”
    “小姐你別这么说,其实这是宝珠来说没什么不好的,宝珠入的可是卫国公府,旁人想都不敢想。”
    京妙仪垂下眸子她知道宝珠这是在安慰她。
    “这是陛下赐给你的戒尺,若是日后卫將军欺辱你,你便可用此物教训他。
    卫国公府,人员关係简单並不复杂,自从那件事情之后,府中便没有乱七八糟的人。你...”
    宝珠上前握住京妙仪的手,“小姐,宝珠都知道,宝珠定不会让小姐担心的。”
    她不敢再听下去,怕更捨不得小姐。
    京妙仪缄默,她知道说得再多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。
    只盼望著卫不言是个能有担当的人,两个人就算不喜欢,也盼著日后能相敬如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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