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妙仪扬手推开他,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,她冷冷瞥了他一眼,然后迅速移开视线,好似对方压根不值得她再多看一眼。
    她厌恶地用帕子狠狠地擦著唇瓣,“真是令人噁心。”
    阮熙浑身无力瘫软在一旁却又强硬地用胳膊抻著自己,他望著京妙仪那厌恶到极点的样子。
    让他一下子想起七年前,她也是这般鄙夷厌恶的眼神,高高在上地同他说,他配吗?
    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,京妙仪对他永远都是厌恶到极点。
    好、好极了。
    他忽地大笑出声,挑起眉眼锐利而极具攻击力,他半依靠在马车旁,没有丝毫的愤怒全然都是疯狂的笑。
    “京妙仪,你看不上我对你的示好,看不上我对你的虔诚。
    在你眼里,我的一切都是这般的令人作呕,我的一举一动,甚至我的呼吸,你都觉得噁心。”
    他笑得猖狂,傲慢又无理,满不在乎。
    那张脸,一半在黑暗里,一半在光亮下。
    一半带著笑,一半含著杀气。
    “京妙仪,我就是要让你痛苦,要让你变得不幸,我要让你所有的痛苦都来自於我。”
    他猛地挣扎起身,抬手拽住她的衣领,將人拽过来。
    儘管阮熙中了软经散,力气依旧大的嚇人,她想要挣扎,却怎么也逃不掉。
    他固执地將人压在身下,骨节分明的手如蛇般灵活地缠住她的手腕,挑逗地撑开她的手。
    十指相扣,今日就算是死,他也要变成恶鬼缠著她。
    “放开!”
    京妙仪咬牙,她的眸子瀰漫著一股冷意,那是一种深深的厌恶和反感。
    “我这么痛苦,日日夜夜受到折磨,你怎么能高高在上,你也要同我一样,你要救赎我啊。
    神应该普度眾生,你怎么可以跳过我,眼睁睁地看著我一人痛苦。
    你不愿意渡我,那我只能让你和我一样痛苦。”
    他悽厉地笑著,生生咬断舌尖,鲜血从他那紧抿的唇角流出,猩红的眸子,带著挑衅,他张嘴。
    鲜血如泉水止不住地滴落,染红他的衣衫。
    “你个疯子!”
    京妙仪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对自己也这么狠,他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抵抗软经散。
    他低哑的嗓音带著病態的笑,咬断的舌尖让他无法正常开口说话。
    那双阴鷙的眸子里带著嘲笑,疯吗?
    他杀人,眼睛都不眨,对自己,只会更狠。
    他不顾舌尖上的伤,手上的力道猛地发狠,將她死死地那在车壁上,不顾一切地吻她。
    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衝上她的口腔。
    他还不能死,至少不是现在。
    他是个疯子,可京妙仪决不能陪他疯。
    她艰难地抬腿一脚將人踹开,趁著对方还未反应过来,从袖子里拿出银针直直地扎入他头顶。
    见他总算是安静不动。
    京妙仪不敢鬆口气,强硬地撬开他的唇齿,鲜血混合著唾液流出。
    已经模糊了他舌尖上的伤口,她看的不太清楚。
    “疯子。”
    她还是忍不住暗暗咒骂,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,將药强行塞入他嘴里。
    阮熙微眯著眼眸,他大概没有料到,京妙仪会救他。
    无论是出於什么原因,他都是兴奋的。
    他终於得到她的偏爱。
    菩萨,终究是菩萨。
    无论经歷过怎么的折磨,她的心永远都是柔软的。
    和他这样骯脏不堪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    阮熙眼底那不易察觉的笑瞬间收起,这不是他想要的。
    京妙仪拿出帕子將他舌头上的血污先擦去,拿出药粉就要往伤口上倒,得先止血。
    白嫩的指尖抵住他的牙齿,指腹游走在他的口腔里。
    他阴惻惻地看著眼前的人,七年前他梦寐以求,她能对他这般关心体贴。
    可七年后,他想要的只有她的恨。
    下一秒,他死死地咬住她的手指。
    突如其来的疼痛,让她忍不住叫出声。
    “啪——”
    清脆一响。
    愤怒中的京妙仪,力道不小。
    他的脸被打得转过去,留下清晰的巴掌印。
    她原没想动手,只是太愤怒,气急这才动手,她的手指还微微发麻。
    阮熙怔愣住,许久才转过身。
    那双猩红的眸子满是疯狂的渴望,舌尖刚止住的血又开始渗出。
    他兴奋地张了张嘴,含糊不清地开口,“再来。”
    京妙仪:“……”
    疯……疯狗。
    她后退半步,甩了甩被咬伤的手指。
    疯子,果然是疯子,也只有他这样的人被打了,还要再来。
    可对於阮熙而言,她手挥来的那一刻,是她对他的主动,他感受到的也不是羞辱,而是扑面而来的兰花香气。
    清软的衣袖拂过他的脖颈,那双眸子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    那样的爽感,无法復刻。
    不断地刺激著他。
    京妙仪偏过头,不想和这样的疯子多说。
    “我要见林师兄。”
    她定定地开口。
    阮熙眼底的笑意逐渐收敛,他喜欢刚才的氛围,让他觉得他还活著。
    眼下,他眼眸里的冷意更重。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並未开口。
    “镇国公,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来了。你难道要一直关押著我师兄?
    別忘了我师兄还是朝廷官员,他失踪久了,你觉得你还能藏得住吗?”
    阮熙闔眼,偏过头,双臂环抱,沉默应对。
    反正他舌头伤了,他说不了话。
    京妙仪算是看出来,眼前这人,压根没法沟通。
    他做事毫无逻辑,京妙仪压根就不知道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?
    就是单纯的羞辱她,折磨她。
    他能得到什么呢?
    快感吗?
    京妙仪真的无法理解这样的人,她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把夺过他腰间的刀。
    锋利的刀刃划开她脖颈,“告诉你的人,带我去见我师兄!”
    阮熙神色一怔,猛地坐起身,他下意识地伸手抵住刀刃。
    腰带划开她脖颈的瞬间割开他的掌心。
    他……这么做。
    京妙仪眼底闪过一丝的诧异,她后退半步,沉默著,死死盯著他。
    阮熙深吸一口气,“常青。”
    马车停在,常青撩开车帘,对眼前的场景微微愣住。
    国公他……他浑身是血?
    这正常嘛?
    “去东临府。”
    城外东临府,是镇国公的私宅,专门用来审讯犯人,太血腥,右卫大將军要在他耳边叨逼叨。
    他嫌烦人。
    东临府建在峭壁之上,跳窗,下面就是潁河,受了重伤的犯人跳下去,只有死路一条。
    *
    “林师兄!”京妙仪推门看到浑身是血的林笙昏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脚上被铁链紧锁。
    她要上前,手腕却被拽住,猛地將人拉了回来。
    阮熙死死地將他禁錮在怀里,已经服下解药的人,眼下的力气更大了。
    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的衣袖里將瓶瓶罐罐全部都搜罗出来。
    他都忘了眼前温顺谦和的人儿是个会医的菩萨。
    她总是低调而谦逊,文弱的模样让人忘了她其实远比旁人眼里的更加厉害。
    “阮熙,你对我师兄都做了些什么?”京妙仪一脚跺下去,趁他吃痛,快速逃离他的包围圈。
    “师兄、林师兄。”她轻轻地唤著林笙,手指搭在他手腕上,微弱的脉搏。
    林师兄面色苍白,浑身却在发热,伤口得不到治疗,发炎。
    再这样下去,人不是被烧死就是失血过多而亡。
    “林师兄需要大夫。”
    阮熙看著京妙仪理直气壮的对她开口,有一瞬间的觉得好笑,她凭什么觉得他会听她的话。
    他双手环抱,半依靠在墙边,用著戏謔的眼神望著她。
    京妙仪知道和这个疯子没有谈判的必要,简直浪费口舌。
    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想要那会自己的银针和药。
    阮熙侧身,腰间的那柄腰刀抵住她的去路。
    无声的警告。
    她凝眸,再抬眸时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含著晶莹的泪。
    欲落未落,好似写满了委屈。
    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。
    倔强里掺杂著难以言说的委屈。
    这样的京妙仪,阮熙这辈子第一次见到。
    他有一瞬地愣在当场,菩萨这是在向他求饶吗?
    “镇国公——”她微微带著颤抖的嗓音,隨著她的话,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,泪痣在余光中媚惑勾人,仿佛在卑微祈求。
    “菩萨,想说什么?”他知道她想要什么,而他绝对不会应允,毕竟他活著就是为了看到她痛苦。
    她越痛苦,他就越兴奋。
    可他还是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,应声。
    明明舌头疼的他止不住握紧拳头,可他还是要回应他。
    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下贱。
    “镇国公,我想说的是……”她上前趁他不备,从玉篦上拔出银针朝著他的右手腕处狠狠刺入。
    他要抬手,整个右边身体动弹不得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    京妙仪收起眼泪,淡漠地开口,“你觉得我会像你这样的仇人低头,卑微求饶。
    阮熙,除非我死,这辈子都不可能。
    对你,我寧愿站著死,也不愿跪著活。”
    她快速地拿起一旁她的银针包和药,“你这样的人不配站在我面前。”
    她的话一如往昔般刺耳。
    阮熙笑出声,带著自我嘲讽。
    京妙仪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他低头,他还真是蠢得可以。
    “京妙仪,你觉得你逃得掉吗?这里是我的刑房,有我为你专门准备的刑具,你可要撑的时间久一点,否则我会觉得很没有意思的。”
    他露出嗜血的笑。
    这才是他阮熙真正的面目,毫无道德伦理的杀人狂魔。
    玩弄折磨羞辱她。
    被囚禁镇国公府的每一天,她都生不如死。
    “怎么你觉得我会傻到毫无准备地来见你。”
    “算算时辰,也该来了。”
    她抬手,微微敞开的窗户,飞进来一只蓝色的蝴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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